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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隱藏著的老手

馬林意識到了自己的副艇長打算單純用速度來拖垮對手，他迅速地權衡了一下這個辦法，也未嘗不可，那艘尾隨的印度核潛艇在短促的加速后暴露出了幾個弱點，其中最嚴重的問題是它的循環(huán)冷卻泵已經(jīng)到達了極限，這是一個非常可怕的缺陷，如果對應不當也許會變得非常的致命，冷卻泵一旦失效往往在幾秒鐘內使得情況惡化很難補救，即使立即停堆也很難起作用，因為堆芯會很快熔化，而這只是整個惡性循環(huán)的一個起點。眼下，對手仍然無視這個潛在威脅繼續(xù)追擊，那么就有必要讓他見識一下411的海底速度，雖然馬林也有一些擔心政治上的后果，不過既然對方在公海上也沒準備手下留情，那么自己也不必太操心他們的反應堆會不會爆炸。

“氣幕彈，2發(fā)，最大延時，發(fā)射。”馬林發(fā)布了新的命令。

411號尾部的兩枚氣幕彈被發(fā)射了出去，它們翻滾著擋在尾隨的魚雷航道前，幾秒鐘后就會爆炸，屆時巨大的聲波就會整個蓋住魚雷的主動聲納脈沖；當然，馬林也知道氣幕彈的另一個作用，它們爆炸后，很可能會讓附近潛伏著的，其他被動聲納的監(jiān)聽人員陷入短時間的耳聾狀態(tài)，十幾個小時以來，他試著將各種蛛絲馬跡拼湊起來，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這一帶并不只有自己和那艘尾隨的印度潛艇而已。有一個老奸巨猾的陰影就躲在自己的一側。

發(fā)射氣幕彈并不是規(guī)避魚雷的全部動作，如今411號核潛艇的速度已經(jīng)提升到了近17節(jié)，正好可以有效地在垂直面上展開機動，馬林現(xiàn)在想要越出海溝，讓敵人清楚地看到自己，他要讓那名印度艇長陷入一個沖動與理智的兩難選擇，是拉大距離，還是強行追逐？

“主壓載水艙排水，30度大仰角機動。保持原航向不變。”馬林說完，立即單手扶住住潛望鏡，等著潛艇抬頭機動。

“保持航向，水平舵30度向上。”

信舵手一邊重復著艇長指令，一邊用力拉起潛艇。6000噸的潛艇，急速向上拉起，指揮艙內的眾人立即感覺到了地板的角度變化；如此大的仰角，艇上未及時做好準備的人必然是要會向后摔倒，不過這不是馬林現(xiàn)在考慮的事。

與此同時，兩發(fā)氣幕彈先后在魚雷的航道前猛烈爆炸，巨大的爆炸氣幕將魚雷的耳目完整地遮蓋住了。當6米長的魚雷鉆過大片的氣泡時，它發(fā)現(xiàn)眼前的目標消失了，它尖嘯著的搜索圓錐已經(jīng)無法找到不知去向的411號了。

信號通過導線傳遞至‘殲敵者’號的指揮艙，馬努什上校也為之一驚，尚未等他做出指令，這枚魚雷的導線就用盡扯斷了。隨即魚雷失去了控制，開始在60米寬的海溝里，做起了無指引的S形自主搜索，這種模式會默認保持魚雷深度不變，所以這條魚雷對411號已經(jīng)不構成任何的威脅了。

“我們又發(fā)現(xiàn)她了，在海溝上方，航向175，距離不明。”監(jiān)聽員立即報告道。現(xiàn)在殲敵者號只剩下一枚魚雷備便了，形勢快速變化，與之前想象的穩(wěn)操勝券的情形大大不同，馬努什上校不敢在距離信息不完整的情況下，將最后一枚魚雷發(fā)射出去。他想，是時候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了。

“打開主動聲納。”馬努什下令使用主動聲納，這讓他的副艇長嚇出了一身冷汗，大部分潛艇指揮官的整個指揮生涯內都很少使用主動搜索手段，因為這樣做無疑會先暴露自己的行蹤（敵方會在你發(fā)現(xiàn)他的一半時間內，先知道你的位置。）不過上校并不傻，他有自己獨特考慮；一方面他知道殲敵者號現(xiàn)在的高分貝追擊，位置早已暴露無疑，另一方面他自信已經(jīng)估計到了對手的底線，那艘中國潛艇不會真的還擊。

第一波主動聲納脈沖撞擊到411號時，這艘潛艇已經(jīng)加速到了20節(jié)，馬林知道，殲敵者號的聲納會在大約十秒后接收到反射的機械波，如果它的火控計算效率還可以的話，大致在20秒至30秒后，可以很勉強地在最大射程邊緣發(fā)射第二枚魚雷，他掏出秒表準備計算時間。

“輪機繼續(xù)增加汽輪機轉速，我要求增加速度到22節(jié)。”

“艇長，繼續(xù)加速，我們就要進入空泡狀態(tài)了，會破壞被動聲納的信息收集。”指揮艙內的一名士官提醒道。

“沒關系，照我說的做。”馬林說道。

“大仰角機動停止，壓載水艙停止排水，繼續(xù)保持航向。”在離開海面50米的時候，馬林停止了向上的沖擊。

“報告，一個新的發(fā)現(xiàn)。10點鐘方向有可疑目標，距離很大。”

沒有誰能夠猜到，正在這個千鈞一發(fā)的關鍵時刻，被動聲納發(fā)現(xiàn)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信息，這使得正在緊張運作的指揮艙內，出現(xiàn)了一秒鐘左右的停頓。

“什么？”

馬林和副艇長孫向東以及政委蘇長進一起有些愣神，以至于他忘了按下秒表。

“殲敵者”號沒有按常理出牌，反常識地使用了主動聲納搜索，艇艏發(fā)射的主動脈沖以大約120度的角度向前方亂撞，非但準確地測量到了411號的位置，而且歪打正著，將一艘遠遠躲在戰(zhàn)場一隅的不明潛艇暴露了出來，而且由于水聲傳播的速度原因，411號甚至比殲敵者號還早了十秒，先發(fā)現(xiàn)了這驚人的一幕。

“什么情況？”

“距離90鏈，10點鐘方向，有一艘潛艇。真的。”監(jiān)聽員吃驚地說道。

“該死！我就知道它一直就躲在那里。”馬林突然喊道，他比這艘艇上任何其他人都先想明白了一件事，20小時前，為什么會有那么一聲沒來由的爆炸，使得411號潛艇暴露在反潛直升機前？現(xiàn)在答案昭然若揭了。

馬努什上校冒失的舉動，使得那艘無論靜音技術或者指揮官戰(zhàn)術都處于極高水平的核潛艇無所遁形，現(xiàn)在它的特征已經(jīng)被411號完全掌握，與馬林的早先猜測的稍有出入，那不是一艘洛杉磯級的攻擊核潛艇，而是一艘新式的弗吉尼亞級潛艇。這從它的推進方式上可以清楚地分辨出來。

“我知道了，這個鬼東西一直在跟蹤我們，一定是他遙控了AUV，在我們的航道旁引爆了一個爆炸裝置，故意把我們暴露出來。”

“怎么辦？”副艇長孫向東緊握拳頭急著問道，似乎情緒有些失控。

“還能怎么辦，標記位置和特征，暫時不理它，繼續(xù)加速。”

“他會不會向我們開火？”

“呵呵，我想不會，”馬林冷笑了一下，“它只是夠陰夠毒而已，不過現(xiàn)在它自己也已經(jīng)暴露了出來，勢必也要逃離這里。”他接著說道。馬林已經(jīng)分析了所有的形勢，僅在這片海域，殲敵者號是唯一敢向任何目標開火的潛艇，除了它自己，沒人能抵擋得住他。

主動聲納反射回的信息，也把“殲敵者”號上的印度上校嚇了一跳，萬沒想到戰(zhàn)場形勢瞬間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他從沒想過附近會有另一艘潛艇，而且東南方向新出現(xiàn)的這艘潛艇似乎異常的先進，它一直就在那里，但從未漏出過任何馬腳。

“輪機，我要求繼續(xù)提高速度，更大的動力。”他大喊起來，如今指揮艙內噪音變得很大，小聲說話已經(jīng)很難聽清了。

“上校，我們的反應堆已經(jīng)超負荷了，一回路的壓力已經(jīng)大到了嚇人的水平。”

“10分鐘，再給我10分鐘。相信我，會成功的。”

攝于艇長的壓力，反應堆控制室只得按命令將剩余的控制棒全部升起，中子間的連鎖反應開始變得無拘無束，現(xiàn)在這座100萬兆瓦的反應堆，前所未有的全功率運轉起來。即使在陸地上，這座反應堆也未曾有過這樣的測試。整個動力系統(tǒng)現(xiàn)在都處于遠遠超出實際安全邊界的運作當中。

“繼續(xù)發(fā)射主動脈沖，我要把這里翻個底朝天。”馬努什喊道，他很清楚自己的優(yōu)勢，不在技術上的，而在政治上，所謂光腳不怕穿鞋的，眼前的2艘外國潛艇，都在逃跑當中。

殲敵者號的航速迅猛提高到18節(jié)后，幾乎接近了411號的航速，不過超負荷運轉終于導致了差錯，整個系統(tǒng)中最薄弱的一環(huán)突然間崩塌了。

一聲沉悶的響聲突然從潛艇后部傳來，核潛艇的速度急速地下降了下來。

“怎么回事？”上校問道，其實他已經(jīng)預感到大事不妙了。

“冷卻系統(tǒng)發(fā)生蒸汽泄露。”

“趕快檢修！我命令你排除故障。”他對這通話器喊道，不過通話器那頭再也沒有發(fā)出回音。

區(qū)區(qū)幾秒鐘內，破損的冷卻泵管道內涌出的滾燙蒸汽急速地彌漫進了后部的幾處重要艙室，人的反應根本來不及阻擋這樣的強力破壞，一些崗位上艇員在瞬間就被高壓蒸汽殺死。隨即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失去冷卻的堆芯變得如同脫韁野馬，即使指揮艙內部的副艇長及時拉下了緊急停堆的手閘，但是反應堆熔毀已經(jīng)不可逆轉。馬努什意識到自己死到臨頭了，迅速發(fā)出了最后一個指令，要求將將潛艇浮起，但是失去了航速的潛艇，同時也失去了舵效。殲敵者號非但沒有迅速上浮，反而沉到了海底，龍骨撞擊海底時發(fā)出了巨大的聲音，在此起彼伏的管道爆裂聲中，大量的海水涌入了潛艇。

97老水手

殲敵者斜向一邊切斜著，倒伏在海底，它已經(jīng)失去動力和平衡能力，無法靠自己的動力或者浮力離開海底了，上校緊急封閉后部艙室的命令起了作用，破損的后部壓載水艙管路里的海水暫時沒有進入艇艏部分，但是上校緊急上浮的命令沒有起作用，實際上后半部分的大部分管道都已經(jīng)損毀或者無法控制了，彈道艙以后的艙室人員也已經(jīng)全部被海水溺死了，只有潛艇前部在備用電力的支撐下仍可以維持；一回路循環(huán)冷卻泵中釋放出來的蒸汽，具有相當?shù)妮椛湫裕钕聛淼娜嘶蚨嗷蛏僖呀?jīng)將這些含有發(fā)射性物質的氣體吸入了體內，另外爆炸在屏蔽層前部造成了一個一平方米左右的大洞，艇上的所有人，都已經(jīng)在短時間內暴露在了大劑量的中子輻射中（海水進入后，反而阻斷了大部分的中子輻射。）生命的完結對這些人來說，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411號減低航速后很久，仍然可以聽到很遠處海底絕望的敲擊聲，大概是艇員敲打金屬艇壁的聲音，譯電室內連續(xù)截獲了印度海軍發(fā)給殲敵者號的求救信號，所有這些電文沒有任何加密。在海底能接收到無線電信號本身就讓人吃驚(由于兩艇處于同樣可接受超長波通訊的深度)，更讓馬林吃驚的是，這些絕望的呼叫大致上暴露了“殲敵者”號坐底的位置，同時馬林可以從電文判斷出，殲敵者號并沒有將責任推脫到中國潛艇身上。雖然2個小時前，他與那名未知姓名的印度指揮官彼此間還是對手，但是如今那名同行正在海底慢慢等死的事實，還是難免觸發(fā)了馬林心底一絲物傷其類的傷感。他相信那艘挑起所有事端的弗吉尼亞上的指揮官現(xiàn)在也會有這樣的感想。潛艇其實就是一個絕望的鐵罐子，如果她被擊中，沒有傷亡百分比的概念；陸軍部隊或許可以承受百分之十的傷亡，然后退出戰(zhàn)斗休整，但是在一百米深的海底，所有人都成為了生死與共的一體，沒有任何人能輕松逃離（雖然已經(jīng)有了救生艙設計，可以讓一部分人從失事的潛艇逃走，但是實戰(zhàn)中這樣的例子還沒有發(fā)生過）。

“報告，那艘美國潛艇溜走了，不過我們記下了它的聲音特征，下一次它再敢靠近，就沒那么容易了。”孫向東說道，2個小時來他一直沒在指揮艙，而是躲在聲納監(jiān)聽室研究那艘美國潛艇的聲音特征。

“標記它最后消失的位置了嗎？”

“當然，我們追蹤了它15分鐘，然后它減速消失在背景聲音里了。”

“我們還是必須承認技術上的差別。”馬林搖了搖頭說道，似乎對那艘美國潛艇有一些贊許之意。

“不過老馬，你認為我們是什么時候被這個畜牲盯上的？”孫向東問道，他仍然稱那艘潛艇為“畜牲”，可見恨意未消。

“也許是在發(fā)現(xiàn)華盛頓號的時候，我也沒有預料到他們的反潛能力如此的強，當然，也有可能是其他的時候，除非活捉那名艇長，否則真相永遠不可能知道了。”

“你認為他們使用了自主式無人潛艇（AUV）？”

“這一點我可以肯定，他們躲在很遠的地方施展陰謀詭計，一定使用了類似的東西，碰巧我們之前的速度很低，很容易被這些小型潛水器攆上。可惜，我們一直對這些設備的偵察能力和噪音特征不太了解。”

“不過，我認為如果他們故伎重演，不會那么的容易。”孫向東說道，似乎暗藏著一絲得意。

“哦？怎么這么有把握？”

“呵呵，剛才我去了一趟監(jiān)聽室，察看了一些側舷子陣聲納的記錄，確實有一些發(fā)現(xiàn)。”副艇長說道。

“快說下去。”馬林急切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