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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能大意，萬一頭上有一架直升機就糟了。我們并沒有離開岸基反潛直升機的半徑。”

馬林斷然拒絕了這個建議，孫向東也不堅持，因為他對艇長的謹慎多疑早就習慣了，而且說不定對411號的安全也是有益的。

“那么，我們可以釋放拖曳線列陣聲納，現在的水深已經沒問題了。”

“好，這件事交給你。我們確需要增加一些偵聽范圍了。可以以Z型航線航行。”

“我想，我需要增加一些航速，以曲折航線型航線的話，對發揮拖曳聲納作用更有效一些。”

“不行，我覺得暫時不宜太快，冷卻泵的噪聲是我擔心的事，另外我們不能脫離下面的這條深溝，萬一有情況，光有航速是不足以應付的。”

“我看也不必把印度的潛艇部隊想得過于神乎其神吧？剛才他們的直升機反潛，還顯得非常的……毛躁，在沒有任何威脅的情況下，幾乎在射程邊緣就丟下了魚雷，對位置的預判誤差大得驚人。”

“哼哼，切不要太大意，我總覺得附近的海域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我們周圍殺機四伏？”

“四伏？”孫向東有一些不解，聽上去馬林的心思確實縝密，不過他最好現在就去睡一覺。

110米水深處，拖曳聲納慢慢離開了411號潛艇的尾部十字舵的頂部出口。這是一根550米長的粗纜聲納，理論上可以把這艘潛艇的探測距離增加幾倍。不過這種軟性的聲納，在目標具體位置的精確測定方面，往往力不從心。

馬林坐到指揮艙的指揮席上，打起了瞌睡，他已經30個小時沒睡覺了，指揮艙的人員已經換過幾次班了，只有他沒有離開過這里。

過了很久，一個新的信號慢慢被拖曳聲納抓到，聲納監聽員不敢斷定這是什么，于是將這個可疑的聲音信號放大，然后進行濾波、增益，他覺得似乎是核潛艇的冷卻回路發出的那種周而復始的噪音，然后招手把值班的孫向東叫了過去。孫向東自作主張讓舵手稍微轉了幾下，以便進一步判斷這個聲音的位置，由于速度不夠，潛艇的轉彎非常遲鈍，不過電子和手工的運動目標計算幾乎同時完成了定位，而且兩者差別不大，潛艇的后方大約10海里區域隱藏著一艘潛艇，看起來真的被馬林猜著了。這艘潛艇的速度略大于411，深度大致與411號一致，從聲音特征上看的話，潛艇的性質還很難判定，有時候常規潛艇的推進器也會發出類似冷卻泵的聲音，不過它既然能跟蹤411如此的久，料想是一艘不需要上浮到通氣管深度的核潛艇。孫向東猶豫了一會兒，是叫醒艇長，還是繼續自行其是的應付，最后他還是走過去把馬林叫醒。沒有多費口舌，馬林立即就把情況了解了，不光是因為他的思路敏捷，還因為他大致上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猜了一邊。

“只有10海里？這么近了。”

“不象是你最擔心的鯊魚，我們在這個距離上很難發現鯊魚或者洛杉磯，我看……”

“你認為是一艘殲敵者？”

“沒錯，我們是這么判斷的，既然我們先找到了他，只要我們掉過頭去用艇艏聲納再截獲一次，就可以很精確的開火。不是我吹牛，我有8成把握用一條魚雷打中它。”副艇長說道。

“亂彈琴，你腦子里還有沒有紀律？這樣的話都說得出來？”馬林不客氣地說道，這次任務沒有作戰部分。

“那怎么辦，很快它就攆上來了，如果我們現在加速離開的話，很可能會暴露自己。”

“準備下潛，躲到下方的屏蔽區內，等著它犯錯。”

“但是我們的慣性導航積累的誤差已經很大了，而且海圖上的深度也很不精確。貿然下潛，恐怕……”

“碰碰運去吧，干我們這行的，總得冒一點兒風險。”

10海里外，印度殲敵者號的內部，馬努什上校精神百倍地站在潛望鏡后面等著新的報告出現，按照10個小時前他的計算，現在應該已經很接近那艘潛艇了。他有把握在這一帶找到并擊沉對手。

“魚雷長，打開2號3號魚雷管的蓋子。”

“明白。”

“先生們，我已經能夠感覺到機會離我們很近了，簡直伸手可觸。保持航速，慢慢搜索四周。”

“長官，發現一個奇怪的聲音信號。”一名專業士官小聲喊道。

馬努什疾步走了過去，聲紋圖上，果然有一個微弱的高頻信號周而復始地出現，大約2萬赫茲。

“他們在測量龍骨下的水深？現在能不能找到位置？”

“聲音信號太微弱，大致方位在305。距離么，不清楚。”士官回答道，實際上電子計算的部分顯示距離就在一海里外，但是士官知道這個不合情理的數字一定是錯的，電子系統對比較微弱聲的波位置的判斷總是遠遠小于實際距離。

“別急，我們可以改變一點兒深度。”馬努什突然有一些后悔剛才貿然打開了魚雷蓋子，這個動作可能有一些操之過急。那艘敵艇打開水深探測，說明她正準備躲到那條海溝里，這是不是說明他已經有所察覺？看來只有一不做二不休了。馬努什抓起通話器：“2號魚雷準備發射！”

411號當然已經有所察覺，殲敵者號打開魚雷管蓋子的聲音，只是延遲了大致10秒，即被411號艇監聽到了，這提醒馬林這艘印度潛艇的指揮官即將會有一個魚死網破的動作，他一反之前的猶豫不決，斷然做出了一個決定，打開龍骨下的水深探測儀，測量下方的水深，為411號的及時下潛躲藏提供測量數據。這是一個折中的辦法，他確信這樣的高頻聲波會讓敵人的被動聲納發現，但是他也知道單憑這個功率很小的聲源，敵人還找不到自己。

“快速下潛，前傾15度，下潛到160米。航向保持不變，航速提高到9節。”馬林發出了指令。他確信互相試探、周璇的戲碼已經結束了，現在到了最后出牌的時候了，他確信自己躲在下面的一個優勢是，那截仍然留在海溝上方的拖曳聲納。可以提供一個不對稱的偵察優勢，代價是411艇因為導航精度問題，撞上海溝兩側巖石的機會非常的大。

“方位170，高速推進物，也許是一枚魚雷，距離80鏈。”拖曳聲納發現了敵人發射了一枚魚雷，看上去10海里外的那名印度指揮官真的下決心開戰了。

95設計缺陷

“這么遠就開火？我看他有些太心急了。”馬林說道道，他的心思一直放在在猜測對方潛艇以及指揮官的類型上，現在看起來對方指揮官還不夠沉穩，當然這種沖動，也可能是因為那艘潛艇有什么缺陷，比如動力有問題造成的。

“敵方已經截獲了我們？”孫向東問道。他知道411肯定在重型魚雷的射程內。

“應該沒有，只是我們躲到了這里，使得他們的耳目失靈，于是想用這條魚雷的主動聲納進入海溝搜尋我們，完成測距。我想，這就是他只發射一枚魚雷的意圖。”

“我們應該怎么辦？”

“暫時只有加速。讓那艘潛艇跟上來。”馬林說著話，就可以感受到潛艇的速度正在起來，站在一旁的副艇長趕緊抓住頭上的一根管子，避免摔倒。

411號潛艇不斷地發射主動的聲波脈沖更新海底數據，但是仍然嫌不足，對于這艘大型潛艇來說，要在一道只有約70米寬的海溝內進行10節航速的形式仍然危險重重，信舵手的注意力必須高度集中，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偏差。

“他們的魚雷還在接近，仍然沒有開啟主動搜索。”

“很好，前進4，航速增加到16節。”馬林說道，他知道敵人開火時機早了，很可能那名印度艇長只是從地圖上猜到自己會躲在這里，然后靠著完備的地理資料設定了魚雷的航線，現在最好的辦法是耗盡這條魚雷的導線，這樣敵人的潛艇就無法指導它行動了，他已經心算過，應該沒有什么問題。當然，會不會撞倒兩側的山崖，多少看運氣。

漆黑的海底，一枚巨大的魚雷追擊到了海溝上方，沒有遲疑一頭鉆進了海溝，“殲低者”號的火控系統按照現成的水文資料引導它沿著這條溝壑前進。

馬努什上校等著魚雷下到了140米水深，下達了新的命令。

“打開魚雷主動聲納搜索。讓我看看他們的真面目。”

這枚黑鯊魚雷立即接收到了這個指令，開啟了主動聲納搜索。搜索的信息通過導線完整地傳到了殲敵者號的指揮艙；不過，讓馬努什失望的是，沒有發現前方搜索范圍內（大約1.5海里）有任何目標。這說明那艘中國潛艇的距離比預料的大，而且正在加速逃走，上校計算了一下導線長度，發現機會不大。他很吃驚對手能夠迅速作出反應，沒有在諸如是否使用主動水深探測，或者是否鉆進地理屏蔽區等問題上浪費時間，可見是一名十分果斷的潛艇指揮官。

“我猜到他們的意圖了。”上校點了點頭說道。

“什么意圖？”一旁的軍官小心地問道。

“他們想要加速逃離。當然留在海溝上方沒有機會。”

“是的，我想他們正在這么做。我們的被動聲納無能為力。”

“所以我們也必須緊追上去。”

“但是長官，我們的動力部分已經不堪負荷了。”指更軍官說道。

“現在才十二節而已。”

“長官，您還記得她上次在海底跑12節是什么時候？實際上現在的航速已經超越了動力部門的控制冗余度了，我覺得我們的潛在威脅正在增大，從反應堆到冷卻泵，或者二回路管道，汽輪機，這些系統都沒有經歷過如此長時間的高速運行。”馬努什的副艇長苦苦提醒道。他知道這艘艇的動力磨合時間尚早，設計時速是不可能達到的，實際上最近一年的監測中，殲敵者號每航行二十五個小時就會又一次中等故障，而且這些故障大部分集中在靠后的動力艙室。

上校心里很清楚副艇長說的都是實情，這艘艇不太適高速沖擊，即使測試時到達過最高的15節航速，也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即使是停在港口內，也發生過循環冷卻泵內輻射蒸汽泄露的三級事故，不過他覺得眼下的機會難得，自己不能讓那個中國艇長僅僅靠著提高航速就逃脫。

“輪機報告，反應堆附近的伽瑪射線開始超標。屏蔽隔離層內部管線溫度上升，相信有中子輻射。”沒等馬努什艇長的進一步指令，一個喪氣的報告先到達的指揮艙。

“一回路的慢化劑溫度？”

“傳感器暫時失靈了，長官，正在修理。現在……有一些數據不完整了，我們只知道蒸汽發生器的內壁壓力已經超負荷了。”反應堆控制室繼續報告道，這是一個壞消息，這艘技術不完備的潛艇現在開始暴露出種種問題的，這不是最后一個，也不大會是最嚴重的一個，不過馬努什現在很難取舍，自己的一枚魚雷正在追擊中，貿然降低潛艇的航速只會使得導線長度更加的捉襟見肘，海底的獵殺與空戰不同，時間不是以秒計算，實際上魚雷追擊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

“你們務必堅持住，我還需要再升起一些控制棒，把航速增加到最大。”

“艇長先生，這會使得反應堆變得更加難以控制。我們的管道會有一些問題的。艇員們都害怕……”

“屏蔽區外有沒有檢測到中子輻射？”

“暫時還沒有。”

“這就是一個好消息，我們可以信賴印度制造的潛艇，她一直都很可靠。”馬努什非常違心地說道。

“但是……”

通話器那一頭的輪機長，本來想接著說沒有檢測到慢中子或者別的射線，很可能只是另一個傳感器也發生了故障，不過不耐煩的上校已經把通話器掛斷了。隨著高速航行的時間積累，這艘核潛艇尚不成熟的動力部分，所隱藏著的隱患正在慢慢地積累，這是坐在指揮艙內很少走到潛艇后部走動的指揮官所不能真正了解到的。

“上校，我們找到她了。”魚雷控制軍官大喊起來。黑鯊魚雷已經逼近到了離那艘中國潛艇不到2海里的距離了，現在魚雷本身的主被動聲納已經可以通過脈沖反射，發現前方目標了，數據通過導線傳到了指揮艙，這個好消息無疑給正在猶豫是否繼續提速的馬努什上校打了一陣強心劑。

“他們的航速？”

“報告，低于16節。不過，還在提速。”

“太好了，4號魚雷準備發射。另外，告訴輪機，我需要百分制九十的功率，將航速繼續提高。”

這個命令完全超越了極限，這艘艇下水以來，這座反應堆很少以6成以上的功率運作過，現在他已經超負荷地運行了近8個小時，隨著艇長新的命令，反應堆的核心溫度正上升到了危險境地，而各回路內的壓力也在積聚中，設計上的缺陷使得這些冷卻管路無法將堆積的熱量及時帶走，鈾燃料棒進入了危險的高溫狀態。

艇長知道中國的潛艇指揮官正試圖利用技術上的優勢逃離，他現在需要賭一下，如果成功，他將成為海軍的英雄，只要很短的時間內反應堆不出問題就行。

411艇的指揮艙內，大家都盯著尾隨而至的魚雷航跡，慢慢與411航跡重合了起來。黑鯊魚雷劃過海水的尖嘯聲，艇內的人暫時還聽不到，不過這枚魚雷周而復始的主動聲納尖叫聲還是可以鉆進厚厚的艇殼，這幾分鐘確實考驗著每一個人的神經。這些乒乒乓乓的叫聲周期已經比之前短了很多，可見魚雷已經從搜索轉向了跟蹤，大家都希望艇長馬林能有一個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尾部氣幕彈兩發準備。”馬林慢條斯理地命令道。

“尾部氣幕彈，兩發備便。”

“很好。”

馬林沒有多說什么話，他并不著急，已知尾隨魚雷的航速只有35節，照這個速度追上411號還需要很長的時間。目前411號躲在屏蔽區內，印度潛艇的被動聲納沒有用武之地，魚雷的小型聲納成了他們唯一可以找到411號的有效聲納，所以他們很小心地控制魚雷航速免得過早地進入無法偵測的空泡狀態。

“那艘潛艇的噪音增加了很多。”副艇長孫向東說道。通過留在較淺深度的拖曳線列陣聲納，411號可以隨時監視后面潛艇的動作，如今那艘印度潛艇何止是暴露了行蹤，簡直是在海底開火車。

“顯而易見，不是我們最擔心的‘鯊魚’。”政委說道。

“嗯，如果只是一艘‘殲敵者’型，我們甚至可以簡單的增加航速擺脫它。”副艇長說道。

“你們知道印度的殲敵者型潛艇有多快？我怎么不知道？”馬林反問道，他從來不亂猜數據，他希望自己的戰友也不要輕敵。

“嘿嘿，真是數據當然不知道了，不過從那艘艇的外型看，顯然不會超過16節，即使有一座150兆瓦的反應堆，也不成。”

“不要輕易下結論，去年海軍情報部門還說那艘潛艇的反應堆正處于調試中，只能以輔機行駛，但是他現在已經可以實戰了。”馬林一邊盯著那條魚雷的航跡，一邊說道。

“也許海軍情報部說的沒錯，”政委插話道。“你聽，主機的噪音提升很不正常，而且不是汽輪機，似乎是冷卻泵的運作出現了問題，我看他們大概有麻煩了。”

蘇長進的話引起了馬林的興趣，他本來準備收回拖曳聲納，因為500米長的聲納嚴重妨礙進一步提速，但是現在他覺得可以暫緩一會兒。他走到聲納監聽席后面接過政委手里的耳機聽了起來。

“你說的沒錯，如果我是那個印度艇長應該立即停機停堆，釋放蒸汽壓力。然后浮到海面上。”馬林說道，他突然從保守狀態走了出來，忘記了敵人魚雷正在近逼的優勢狀態。

“也許我們可以改變一點兒策略？給他們添一點兒麻煩？”孫向東及時插上話。“也許我們根本不需要發射魚雷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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