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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傲絕怒道:“堂堂武當,也是徒有虛名!”聽得陳洛常氣惱不已,抽出佩劍,喊道:“晚輩陳洛常,來領教你的劍術!”當下虛步撩劍,站著等令狐傲絕出招。向九塵急道:“陳師弟,莫要與他相斗!”令狐傲絕哪管這么多,早橫劍朝陳洛常頭顱刺來,陳洛常蹲身向前遞劍,自下而上去削令狐傲絕手腕。
誰知令狐傲絕只是用重劍往陳洛常劍尖一碰,陳洛常便感覺力道剛猛,忙撤劍回身,向后退步。令狐傲絕趁他沒站穩,跳過來,直擊心口。陳洛常以劍攔住令狐傲絕之劍,欲往邊上招架格開,卻怎敵得過令狐傲絕重劍紋絲不動,反倒折彎了自己的劍。令狐傲絕放緩壓迫,冷笑一聲,道:“我倒想看你怎么四兩撥千斤?”
向九塵看陳洛常不到三合便落入窘境,退無可退,慌亂間跳下來,取過同門之劍,想要營救。令狐傲絕殺意徒生,哪容他得逞,先是揮舉重劍猛砸,陳洛常勉強用劍去擋,被震得右手仿佛脫離肢體,再一劍砸在陳洛常頭上,可憐那陳洛常少年英才,此時腦漿迸裂,含恨而死。
向九塵頃刻間失了理智,幾欲與令狐傲絕同歸于盡,乃奮而執劍直刺令狐傲絕咽喉。令狐傲絕轉手出劍撥開,道:“莫著急,這便送你二人相聚。”向九塵忍淚道:“既已得勝,為何殺人?”令狐傲絕道:“爾等庸才不死,世間還怎會有真正用劍之人,又怎會知道令狐傲絕之名?”
向九塵失聲笑道:“縱使你劍術再高,不過只是持劍惡徒,論真正用劍之人,也輪不到你!”令狐傲絕氣急敗壞,怒道:“劍下見功夫,豈是由你說了算?”說罷一劍砸去,向九塵仍是不知如何破解。
令狐傲絕既倚借重劍之威,又身法奇快,比之公孫慕白毫無遜色,氣勢上得天獨厚。故而雖然劍招尋常,也端的是未找見破綻,也難怪陳洛常以后發先至為要訣的太極劍根本沒法施展。向九塵第一次交手,便已知不敵,這一次出手,早做好必亡的準備。那一劍下來,便將向九塵之劍輕易斬斷。令狐傲絕又一劍砸來,向九塵萬念俱灰,棄劍只求速死,若茍活于世,就連回武當也無法交代。
正此時,張碧云呼喊道:“向兄弟,怎可以束手待斃?”舉劍便與令狐傲絕相抗,令狐傲絕劍勢突轉,朝張碧云砍來,張碧云斜身側倒,閃過令狐傲絕鋒芒,陡然往令狐傲絕腹部刺去。令狐傲絕喝道:“好劍!”也不回防,直接反手用力,劍身狠拍在張碧云背上。張碧云運勁去抵,卻也吃痛不起,猛地一口鮮血仰面噴出,吐在令狐傲絕臉上。手上劍失了力道,只扎進令狐傲絕身上寸許。
令狐傲絕頓覺落寞,旋而又狂笑道:“這世間,能勝我的,公孫慕白,已死了。”接而又是老淚縱橫,仰天長嘯,心中萬千惆悵掠過:“但一切對我而言,有什么用?”此時令狐傲絕漸失清醒,緩緩舉劍,似要自盡,終于兩眼怒瞪,緊緊握著重劍,欲將向九塵與張碧云一并殺了。
向九塵見他似走火入魔,乃出語相激道:“縱使慕白兄不幸早逝,還有終南山葉紫芝,劍術通神,天下無雙,更在你之上!”令狐傲絕應道:“誰?還有誰?能在我之上?”就在他走神之際,只聽得遠處一人道:“逆賊休要行兇,看劍!”
原來是那些逃回去的武當弟子,將令狐傲絕在此作亂之事告知中軍大營,喚來了眾英雄相助,出手的便是歐陽玉飛,見令狐傲絕舉劍,遂一招歸元劍自右手小指打出。令狐傲絕沒看清何人出招,頃刻就驚覺身上發麻,一股內力如利劍般刺入體內,鮮血直流。
歐陽玉飛又使出左手小指少澤劍,與右手食指商陽劍,前后隔空點來,噗嗤聲響,令狐傲絕不敢大意,舉劍相迎,但覺第一招如箭矢穿垛,厚重有力。第二招更像是雷霆萬鈞,震得令狐傲絕重劍悲鳴,駭然失色。
令狐傲絕瞧不見這無形內力,都僅憑耳力判斷,頓時怒由心生,直取歐陽玉飛。旁邊蕭天放看歐陽玉飛被氣勢所迫,本能退后,想是年輕書生武斗經驗不足,遂上前雙掌齊出,大喝一聲,有如龍嘯。
令狐傲絕料是丐幫降龍十八掌,索性收劍于身,運勁相抗,對接一掌,只覺氣血翻涌,雙臂發麻,被拍得連連后退。蕭天放也是倒走三步,未想到對方內力竟如此渾厚,心中暗自驚嘆,贊道:“英雄好功夫,只可惜你我正邪殊途!”
令狐傲絕笑道:“俠義之士就是靠人多勢眾嗎?”蕭天放啞口無言,令狐傲絕眼見已陷入包圍,眾人憤恨地盯著自己,那宛若仙子的秋青鸞,看到滿地鮮血,也如觀惡魔般。于是執劍在手,回身而去,冷道:“今日便到此為止,某非有意殺人,皆是瞧不慣這群口舌之徒。若想要復仇,戰場再會,隨時恭候。”
眾人放任令狐傲絕走脫,有些躍躍欲上的,見蕭天放、歐陽玉飛等人皆未出手,也不敢輕易造次。令狐傲絕離開云海劍池,確定無人跟來,半道上伸手去探懷中雕像,感傷不已,貼臉含淚道:“紫煙,我業已成魔,為天下人所唾,你卻在何處?”心中想起妻子以往身邊勸慰光景,更是痛苦難受。久而壓抑,又突然抬起頭來,呆滯起身,反復念道:“葉紫芝,終南山。終南山,葉紫芝。”眼中顯露生機,似乎找到了活著的意義。
再表眾英雄中,獨缺了徐斬與少林俠士身影。原來,徐斬聽聞令狐傲絕獨闖光明頂,遂趁機領兵欲突破天外天包圍。少林釋無戒、釋清怒皆不愿參與武當之事,又聽聞天外天新任兩位統領,與方丈描述偷鐘賊面貌相似,乃決定隨同前往。
鄒千仞、鄭天鐘掌軍未久,對于光明頂局勢尚未全盤清晰,又沒了令狐傲絕調派部署。待徐斬殺來時,只覺得漫山遍野都是朝廷人馬,甫交鋒就亂成一團,鄒千仞、鄭天鐘指揮頃刻陷入癱瘓,唯有親自上陣廝殺。
無戒、清怒二人雙手合掌,唱誦佛號,徑自朝鄒千仞、鄭天鐘走去,步法奇快,天外天賊眾見是高僧,不敢阻攔。鄭天鐘指了指二人,與鄒千仞道:“想必是少林寺的禿驢來興師問罪了,待我會會他們。”
鄒千仞捋須道:“千萬留神,莫要大意。”鄭天鐘應喏,便提起對金剛杵,一左一右攻向無戒、清怒。二人各自出手去接鄭天鐘的招式,誰知鄭天鐘卻把一雙金剛杵兩頭相碰,火花迸濺,發出刺耳尖銳之聲,將二人驚得心中凜冽,恐藏有暗器,急忙護身躲閃。鄭天鐘看那偏瘦的和尚內力稍弱,欲先除掉,金剛杵照清怒面門打來,清怒拾起地上鋼槍,使出普門杖法,槍頭似雨點般將鄭天鐘圍住,喝道:“施主,你可曾偷了少林寺的金鐘?”
鄭天鐘道:“那金鐘與爺爺俺有緣,怎么能算偷?”清怒頓時語塞,乃道:“阿彌陀佛,這是我寺中之物,還請施主交還!”鄭天鐘被釋清怒鋼槍以長制短,封死杵法招式,惱道:“金鐘早被爺爺俺砸了,你想要,先吃我一記獅子吼罷。”
清怒急忙將鋼槍插地,運轉真氣,散布周身,使出金鐘罩鐵布衫功夫,只見他登時面紅耳赤,筋骨緊繃。鄭天鐘氣沉丹田,猛然暴喝,如霹靂驚雷,聲聞數里,旁邊武功不濟者皆肝膽俱裂。清怒竟不為所動,趁鄭天鐘內力方瀉,施展擒拿手去抓他各處關節。那鄭天鐘最擅長摔跤術,便丟了金剛杵,與清怒赤膊相斗起來。
無戒見兩人徒手搏擊,陷入僵持,不分伯仲,乃尋鄒千仞較量,道:“那個倚仗天殘腳行兇的,便是你?”鄒千仞笑道:“正是老夫。”方笑間,便已一招“孽海魔生”冷不防抬腳襲來,迅疾無影。
無戒僧袍輕卷,右手拈指,左手出掌推去,口念南無。鄒千仞只感覺對方氣勁如佛光普照,連綿不絕,兩相交鋒,就激起千層震蕩,突然驚覺,失色道:“可是如來神掌?”無戒哈哈大笑,道:“是也,是也。”
鄒千仞又一招“眾生盡殺”,橫掃無戒下盤,無戒偌大個身軀,卻落踏蓮花般,踮腳起伏,鄒千仞攻勢越急越快,無戒防守卻不緊不慢。鄒千仞見此招難以傷到無戒,便換招“群魔亂世”,單手拄著拐杖,雙腿斜起,連環腳專攻面門。
這一招出乎無戒意料,未想這老者精力如此充沛,纏斗多時,還以命相拼。當下揮掌連連相抗,鄒千仞步步緊逼,顧不得內息消耗,冒著油盡燈枯之險,將畢生功力賭在此戰。無戒退無可退,突然飛身而起,從天而降,右掌探出,掌心朝鄒千仞打來。鄒千仞仿佛身壓巨山,籠罩在無戒內勁之下,狂吐鮮血,蜷彎了腰骨,苦不堪言。
無戒慈悲胸懷,于是收掌道:“阿彌陀佛。”正要去攙扶鄒千仞,誰知他反身一腳,瀕死使出招“天地重生”,踢中無戒心口,頓時震碎無戒五臟六腑,面露奸笑,倒地而亡。無戒忍痛,盤坐在地,恍惚間見清怒擒獲鄭天鐘慌忙趕過來,乃合掌笑道:“師弟,這世界好個清凈,佛祖喚我去了。”遂當場坐化,清怒悲慟不已,念經為無戒、鄒千仞及陣亡者超度。那鄭天鐘懇請清怒替其解開穴道,為鄒千仞闔眼,當下竟有些嗚咽。
此時,徐斬人馬勢不可擋,早將天外天賊眾殺得落花流水。鄒千仞戰死,鄭天鐘俘獲,令狐傲絕沒了去向,余者或降或逃。徐斬整頓三軍,傳書知會歐陽玉飛,命下山匯合,不日將與包曉生圍剿獨孤野。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