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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天外天接連慘敗,損兵折將,覆沒八千余人,打亂了獨孤野計劃,以致于一籌莫展。眼下敵我勢力此消彼長,少林、武當、丐幫等江湖正派也都已趕至包曉生處。單天邪嘆息一聲,對獨孤野道:“如今時局,無法力挽狂瀾,該望而卻步,圖保性命。”
獨孤野踟躕難以決斷,萬俟敬文盛怒道:“這廝亂我軍心,當殺頭祭旗!”登時劍拔弩張,那單天邪身旁閃出個人,乃傅隱風,擋在面前,道:“瞎子,我看你是嫌命長了。”乞顏桀昂忙過來勸架,道:“敬文老弟,稍安勿躁,先生所說,俱是實情。”獨孤野也道:“老三,把家伙收起來,莫引起內訌了。”
單天邪哈哈大笑,轉身出帳而去,道:“退與不退,諸君自決。”傅隱風遂跟隨而出,單天邪輕聲道:“即日起,在擱船尖附近布好陷阱,以防包曉生追擊。待天外天敗退,我等走光明頂密道出昱嶺關,回溫州府,不要暴露身份。”傅隱風得令,暗中安排。
營帳內萬俟敬文余怒未消,道:“這陰陽怪氣的人,到底是什么來頭,盡出些鬼主意,害苦我天外天弟兄。”獨孤野悶悶不樂,應道:“這人是韓堂主所請,甚為倚重。哎,老三,不能怪他計策無用,一切都是天命難違,韓堂主早已料到此戰必敗。”正喪氣間,外面報,鄒千仞、脫兒布答求見。獨孤野趕忙出來迎接,道:“兩位前往少林,緣何過了四、五個月之久?”鄒千仞拱手道:“參戰來遲,還望恕罪,其中情由,說來話長。”
原來,方四月時,鄒千仞與脫兒布答前往少林。遵韓如霜囑咐,由鄒千仞以番僧之名義謁見玄懷方丈,與其談論佛法,引諸少林弟子觀看。起初二人皆妙語連珠,聽得眾弟子云里霧里,不料鄒千仞話鋒一轉,道佛說平等,故無分善惡,生死由命,輪回即佛理。玄懷方丈察覺鄒千仞戾氣過重,隱有殺機,乃閉門謝客,不聽詭辯,鄒千仞假意覺得顏面無存,憤恨異常。
與此同時,脫兒布答趁亂潛入藏經閣中,偷盜秘籍。雖然他不識漢字,但出發前韓如霜早教他認清了許多書名,讓他按圖索驥,自當不在話下。只是,這脫兒布答心想,別家的事辦妥了,自己怎可空手而回?于是四下找尋,恰巧寺中有口金鐘,旁邊石碑介紹,說它乃是秦漢古物,重約千斤。
脫兒布答縱使不懂來歷,但見上面畫滿小人練功,明白非等閑之物,奮力抱舉,也不過四五百斤,脫兒布答天生魁梧神勇,索性抗起就走。寺內僧眾看了,這還了得?紛紛過來喝止,脫兒布答哪管這么多,金鐘上又不曾刻著你的名字,就算刻了,爺爺也認不到,誰扛得動,便是誰的。遂一路撒潑,撞傷僧眾,揚長而去。
鄒千仞發覺寺內異動,料定是脫兒布答蹤跡敗露,惹出事來。即刻闖入山門接應,旁邊年輕的僧眾不曉得鄒千仞厲害,看他動手,也欲還手。被鄒千仞右腿瘸腳踹來,接連翻了數跟頭,栽在臺階上,磕死了。鄒千仞單手作揖道:“往生極樂去吧。”幾個了字輩的上人見他行兇,不再客氣,各施擒拿功夫,合圍而來。
鄒千仞面無懼色,跳起一腳踩下,當先的那個忙出拳格擋,聽得“咔嚓”之聲,手骨盡斷,師兄師弟趕忙救走。玄懷方丈遠處望見,不禁動容,道:“魔功天殘腳?”玄懷方丈轉眼走近鄒千仞面前,起手使出大力金剛掌打去,被鄒千仞拄杖指住掌心,虛晃一招,閃身躲開,又踢出迅疾腳法,奇詭無影,竟讓玄懷方丈也只有防守余地。
鄒千仞得了好處,卻不敢造次,雖說他天殘腳占盡上風。但少林大力金剛掌霸道無比,若擦著邊,免不了傷經斷骨。于是打個暗號,示意脫兒布答莫要纏斗,兩人見好就收,逃離是非之地。諸僧眾待欲追,那脫兒布答忿怒起來,把金鐘往地下一放,歇了口氣,徒手拍向金鐘,頓時鐘聲震蕩,僧眾退散。
脫兒布答看金鐘上小人吞吐之姿,仿佛有力壓山河之勢,也學那小人運功,似以往在草原中仰天長嘯,驚得鄒千仞趕忙捂住耳朵。可憐那些僧眾多有內功不濟的,沒來得及反應,被這霹靂般的大喝嚇得肝膽俱裂,鄒千仞道:“走!”脫兒布答扛起金鐘,拔腿就跑。
玄懷方丈看見弟子死傷,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痛惜不已,呼喚眾人莫要追趕。又吩咐到羅漢堂請來伏虎尊者釋清怒,叫他即刻下山,尋找師兄降龍尊者釋無戒。釋無戒身懷如來神掌,正能制衡鄒千仞。而脫兒布答對獅子吼頗有天賦,恐他久而練成,只有釋清怒金鐘罩方可克之。玄懷方丈令兩人務必討要回失竊金鐘,釋清怒領命而去。
卻說鄒千仞、脫兒布答逃出少室山,脫兒布答把那金鐘當做寶物,片刻不離。鄒千仞乃數落道:“韓堂主叫我二人秘密行事,你怎得搞出這么大動靜,回去后該怎么交待?”脫兒布答憨道:“他叫俺找秘籍,俺能找的都找了。沒個是俺能看得懂的,你們跟俺說天下武學出少林,俺怎可以無功而返?只有這鐘上畫著小人,乍看便知是門厲害本事,俺就練這。”當下把懷中藏著的鷹爪手、龍爪手、虎爪手一股腦掏出來,丟給鄒千仞。鄒千仞哭笑不得,敢情他以為來此是為了學武的,然而鄒千仞仔細翻讀那幾本秘籍,竟也有些入迷。
于是,兩人商議,備好干糧,尋處洞穴,讓脫兒布答先將這金鐘上的獅子吼學會,然后毀去,也好避人耳目,而鄒千仞便參研那幾本少林秘籍。兩人在深山之中晝夜癡迷練功,竟忘記了外頭時日,期間鄒千仞還覺得脫兒布答這個蒙古名繞口,給他起漢名叫鄭天鐘。不知不覺過了數月,待兩人功夫有成,方才驚覺,想起俗務在身,乃急忙將金鐘砸掉,往蘇州府返回。路上聽說天外天欲圖圍攻光明頂,遂又朝著徽州府趕來。
獨孤野聽鄒千仞、鄭天鐘道清原委,心中只嘆時運不濟,也未提及因兩人耽擱計劃,教峨眉派絕塵師太全身而退之事。多說無益,當下命他們與令狐傲絕匯合,伺機攻上光明頂。而獨孤野與乞顏桀昂、萬俟敬文整頓三軍,強奪昱嶺關。非爭個勝負高低,大不了魚死網破罷耳。
且說包曉生在昱嶺關設伏擊退天外天頭陣,次日便命人在關前挖出五米深溝,之中填進枯草、硫磺、松香之類,謹防獨孤野進攻。并把將士劃為五批,每千人結營,輪流換班衛戍各處要沖,確保養精蓄銳,以逸待勞。同時,又因從風間蒼月手中得到敵軍分布虛實,便請少林、武當、丐幫等俠士趁夜中炮聲遮掩繞道去光明頂,教他們與徐斬、歐陽玉飛破了令狐傲絕包圍,從背后夾擊。關中僅留包曉生坐鎮,與史布、仲孫綺及五千余名將士死守。
時武當派向九塵、陳洛常率諸同門一百零八人于光明頂云海劍池處結下七星劍陣,日夜演練。令狐傲絕久聞此乃武當鎮山之寶,直欲相較高下。正好鄒千仞、鄭天鐘接掌了兵權,令狐傲絕在軍中閑著無事,時常來回踱步,自由散漫。終于趁沒人注意,便徑直去光明頂,想要獨闖劍陣。
翌日,向九塵、陳洛常正與師兄弟游走布陣,看得旁邊張碧云嘆為觀止。突聽得不遠處一聲冷哼,道:“七星劍陣確是變化多端,奧妙無窮,只是爾等宗派門人皆養尊處優,經驗短淺,氣勢衰頹,如何能施展出威力?”
武當眾人聽了,喝道:“你是什么人,卻在此口出狂言?”向九塵止住,拜道:“生疏之處悉聽指教,敢問前輩高姓大名?”對方摘下斗笠,現出真容,滿面虬髯,滄桑不已,道:“某乃令狐傲絕,本欲討教高招,怎料大失所望。”
向九塵驚道:“便是你,殺了公孫慕白?”令狐傲絕哂道:“他浪得虛名,死有余辜!”武當眾門人皆盛怒,倚借著向九塵、陳洛常、張碧云在側,遂罵道:“你這卑鄙狂徒,謀害正道,今日就要替武林除暴安良,叫你有來無回。”
令狐傲絕任其辱罵,取下背后之劍,道:“如此倒好,不枉我上山一趟。”陳洛常本在旁默不吭聲,見他取劍,即刻叫眾人小心。向九塵尋思令狐傲絕能敗公孫慕白,定非比等閑,怎能仗勢相欺?本欲勸阻,奈何已騎虎難下,只得發動劍陣,一百零八人似滿天星斗,紛繁踏至。
令狐傲絕踩在劍池石碑上,早居高看清變化,記住方位,于是揮劍直指陣眼,便是向九塵所在之處。武當眾人見令狐傲絕沖往向九塵,趕忙疾步合圍,將向九塵護在中心。令狐傲絕大喝一聲,氣勢似猛虎,駭得那些武當弟子仿佛頓時間魂魄脫殼,待回過神,令狐傲絕重劍砍至,鮮血濺射,頭顱四落。
令狐傲絕形同瘋魔,高呼道:“劍乃殺人之器,爾等枉稱君子,哪佩用劍?”須臾便殺到向九塵面前,那些武當弟子再不敢阻攔,被嚇得陣腳大亂,虛張吶喊。有些假意撫尸嚎啕,幾個人抬著同門遺體,趁機脫身。未久,劍陣中人手就少了一半,潰不成形。
向九塵眼見劍陣不堪一擊,連連嘆氣,提劍而上,道:“眾位師弟有眼不識泰山,前輩何必趕盡殺絕?”令狐傲絕劍指向九塵,道:“你是陳洛常,還是向九塵?”向九塵應曰:“晚輩向九塵。”
令狐傲絕笑道:“你我劍已出鞘,勢必要分勝負,決生死。閑雜人等,殺他平白污了我的寶劍。”向九塵道:“如此,晚輩舍命陪英雄,以證劍道。”言罷劍起一勢,自空中劃出道劍氣,令狐傲絕徒然聽到劍唳之聲,以為有暗器飛來,乃出劍格擋,卻除了叮當聲響,別無他物,心里驚道:“這是什么妖法?”
原來向九塵自從得觀葉紫芝劍法后,對練氣御劍之術甚是癡迷,乃苦研道家學說,琢磨葉紫芝用劍方式,閉關三年,終有所悟,練成清風劍氣。今日能遇到高手,正要嘗試這劍氣威力,果然甫一施招,就非同尋常,向九塵心中詫異,不亞于旁觀之人。
然而,那令狐傲絕經驗何等老到,向九塵劍氣,無非將內力灌注于劍中,攜揮砍破空之勢迸射而出,只要躲過劍尖所指,縱使他劍氣凌厲,又怎能傷人?于是令狐傲絕以劍身作盾,護住命門,密不透風嚴防著向九塵劍招套路。
向九塵數次揮劍,都打在令狐傲絕重劍上,仿佛力不從心,沒幾招就被令狐傲絕欺近面前,眼看重劍砸下,尋常劍法,竟不知如何抵擋,硬碰也不是,后退也為時已晚。情急之下,向九塵忙將手中佩劍甩出,令狐傲絕側身閃躲,向九塵往后幾個騰空挪移,借著梯云縱功夫,翻上懸崖,踩在松枝之上,拱手道:“晚輩不是前輩對手,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