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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珪沒心情聽別人說教,可他面前站的,乃是自己向往的大英雄,“你有父親,你不懂遺腹子。”
“少年時代,父親視我掌上明珠。那又怎么樣,當他死了,一切都變了?!蹦饺荽惯肿炜嘈?,露出漏風的牙齒。
“我都沒見過父親的樣子?!?
“反正是個男人。”慕容垂目光平淡得如一泓秋水,“小子,你要記住,一個人在世上行走,不靠父母,不靠兄弟,靠得是自己?!闭f完,他轉(zhuǎn)過身,挺著身子走出金頂大帳。當他挑開門簾的瞬間,室內(nèi)的火光將他的背影灑在大地。一剎那,他的背影宛如帝王般昂首挺立。
九月,塞北的天氣冷得像薩滿老女巫的***尤其在這該死的荒涼的小山丘。拓跋珪返穿上一件薄薄的黑色皮衣,手指攪了攪地上水坑里的泥,勻稱地抹在臉頰兩側(cè),拉了拉頭上那頂由突騎帽改成的狼頭帽,遮住半張臉,漆黑的眸子從狼頭的窟窿里射出來。
帳篷墻上懸掛著一張羊皮紙,畫中的男人裹著紅色披風,手中彎刀砍下一顆狼頭,胸部中了一箭,血流出來,流過整張羊皮,流到篷壁。
拓跋珪掃了一眼羊皮畫,目光冰冷沉默。沾泥的手掀開銀色帳篷的簾子竄了出去。夜色涼如冰,冷風吹在臉上,渾身毛孔乍開。他喜歡黑夜,黑夜是他的天下。
“小王子殿下,今晚最好別去!”一只結(jié)實有力的手擋住他,侍衛(wèi)長孫肥永遠黑著那張驢臉,“人皇的人不好對付,惹出事來大王也難保你?!?
“滾開!我是王子,不是什么小王子,狗頭。你和他們是一伙的。”拓跋珪曲腿身子后仰從長孫肥胳膊底下滑出去,像條魚從山頂一路游到山底。
遠處一座挨一座的帳篷閃爍火光,千里草場,只有這一處草原燈火徹夜不熄。黑暗處的長孫肥握著腰間的彎刀注視著拓跋珪跑過一座座窮廬,連滾帶爬躲過人皇一個又一個守衛(wèi),夜色里看不清他臉上任何的表情。
午夜已過,夜宴早已結(jié)束。
金頂大帳,帳旁栽著的木桿上掛著人皇的龍旗,真龍在帳外熊熊的兩堆篝火映照下張牙舞爪。
拓跋珪很興奮,他馬上會再次看到人皇和漂亮的皇后。他們一定會討論什么,就算不討論也會像那些男女一樣干點事兒,如同他漂亮的母親和老王,該死的老家伙,居然讓我叫他父王,他配!
他熟悉每頂氈帳的通風孔,熟悉每頂窮廬的天窗,這座金頂大帳也不例外,它是老王特意為人皇撐起的,四周緊緊環(huán)繞許多帳篷。拓跋珪爬上篷頂,靈巧的帳篷間游上游下。他喜歡在帳篷上爬行,身子很輕,像一個幽靈。他常常趴在最高的廬頂,俯瞰周圍波浪般矮小的帳篷,傾聽風聲、雨聲、雪的聲音,人們的竊竊私語,高聲吼叫,這一切讓他著迷。他喜歡聽,從聽到那個故事的那天起,聆聽每一個秘密,他相信總有一天會聽到那個秘密。他幾乎可以確定,離真相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