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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府座落在京口街西,占地數(shù)十頃,是京口最大的宅院,三間獸頭大門,兩個大石獅子張牙舞爪,門側(cè)一溜拴馬樁。
刁逵下了馬,門子忙上來接了韁繩。刁逵道:“把那惡痞綁在樁子,若是無錢,只管給我狠狠地打!”眾奴客答應一起,剝光寄奴上衣,捆在拴馬樁上。這幫奴客在京口橫行慣的,其中不少人受過寄奴氣。今兒逮個正著,無論如何不會放過他,早有兩個彪形大漢上前,手持馬鞭,喝道:“有錢嗎?”
寄奴心道:“完了,今兒免不了挨一頓臭揍。”他生來豪氣,怎么肯低眉順眼,牙一咬,心一橫:“要錢?沒有!”
“哼!”刁逵哼了一聲,臉色鐵青,轉(zhuǎn)身進了大門。這下,兩個奴才可開打了,劈了叭嘰,一頓狠抽。寄奴身上血痕累累,皮開肉綻。肥貓被綁得結(jié)結(jié)實實,一邊只有跺腳的份,他那窮宅哪里拿得出三萬錢來?
一駕油幢車從西而來,僮仆皆跨駿馬,至刁府門前停住。竹簾卷起,車上走下俊雅的年青人,白凈臉皮,面頰紅潤,雙目清亮有神,頭裹一頂紫綸巾,大袖寬衫,系博帶,手持麈尾,神彩飄逸。
眾奴客見有客來訪,忙停了手,早有家奴一溜煙進門回稟。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躬身施禮:“小人給使君見禮。”
年輕人出自名動江南的高門士族瑯琊王氏,王導的曾孫王謐。晉人離開中州重建王國,王家出力最多。新王朝開國皇帝司馬睿偏安江東以來,便是“王與馬共天下”的時代。馬即皇家,王即王家。時光流逝六十年,瑯琊王氏依然是晉王朝最一流的門閥士族。江南三大風流公子,王謐名列其中。
寄奴****的脊梁靠在被日頭曬得發(fā)燙的石樁上,將要日中,太陽像一團熱炭烤得人心如同他身上綻開的肉一樣焦灼。寄奴昂首挺胸,泰然自若。王謐慢慢踱到寄奴跟前,上下打量一翻,似乎有些驚奇,問道:“此人是誰?何至于此?”
王謐儀態(tài)優(yōu)雅,話如春風般輕拂人心。那管家陪著笑,學著帥哥的語氣:“使君,此人喚作寄奴,潑皮無賴,欠債不還,所以如此!”
王謐大吃一驚,再度上下打量了一遍,沖管家擺擺手道:“不要再加鞭笞,本公子見你家主人有話說!”然后,拾階而上。遠處腳步錯雜,傳出刁逵粗重的嗓聲:“哎呀!賢弟遠來,蓬敝生輝,怎么不事先說一聲,自當十里相迎!”
“仁兄客氣。瑯琊王新錄尚書六條事,命我與足下議事,門外怎么回事?”
刁逵有些不好意思,辯解道:“無賴之徒,非因欠債不還,此人平日里打架鬧事,惹事生非,偷獵山林,不能不稍加訓戒。”
王謐頗不以為然,說道:“仁兄欲將此人如何處置?”
刁逵哼了一聲,“抽一頓鞭子,送到縣衙問罪。”
“小弟對此人略有耳聞,雖好舞槍弄棒打架賭博,卻是至孝之人,侍奉后母如親生。朝廷以孝治天下。孝為固邦之本。難得有如此孝順之人。這樣吧,他欠的錢,由小弟代還,兄長做個順水人情如何?”
刁逵一愣,萬沒想到王謐一介盛流竟會為痞子說話,見王謐嚴肅端莊的樣子不像開玩笑,便道:“好吧,愚兄不缺這三萬錢,既然賢弟如此看重此人,隨他去。”說著,揮揮手,奴客們解開寄奴的繩子。
寄奴看了看站在臺階之上的王謐和刁逵,一言不發(fā),掉頭大步而去。刁逵正欲說話,王謐搖搖頭。看著寄奴遠去的背影,刁逵怒道:“狂徒!”
王謐笑了:“寧折不屈,傲骨錚錚,正是我輩中人所欠缺者!”
寄奴和肥貓轉(zhuǎn)過街角,肥貓關(guān)切地道:“傷勢怎樣?”寄奴這才感到渾身痛楚,皮膚上的傷口灼灼的痛,咬牙恨恨道:“不礙事,受鳥人的氣,此仇必報!那個坐車的家伙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