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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奴和肥貓從京口北門進城,城墻建得高大敦實,城門洞戍衛身著絳紅色軍服的官兵。
京口原本荒蕪貧瘠。北方大混戰,中土豪門大貴族們南渡大江搬家來到建康,大批北方人跟隨過江。過江的貴族和老百姓內心深處希翼重返故園,故而毗鄰長江的京口成為人們聚集的地方,日漸繁庶。
大將軍郗鑒在京口創建京口兵后,京口一躍成為陪都建康的強藩,軍事重鎮,城內豪門林立,商鋪云集。讓京口人引以為豪的是,征北將軍、鎮北將軍、安北將軍、平北將軍等將軍府及北中郎將府經常安設于此,故而京口又有“北府”之稱。京口的軍隊叫做北府兵。這么多“北”字只蘊涵一個意思,返回中土。
進得城來,大街上到處是衣衫襤褸的流民,或躺在樹下,或蜷在屋檐下,可憐巴巴的目光隨著流動的人群望來望去。這些人大多是避亂從江淮渡江而來。
近幾年,苻氏家族的秦國打敗燕國,占領中州,觸角伸到晉國邊疆淮河一線,雙方不斷發生戰爭。大批難民涌入江南,京口便成落腳的地方。
比起流民們艱難的生活,寄奴感覺受的苦實在微不足道,不管怎么說,自己有家,有疼愛自己的母親。雖然不是生母,卻一點也不比生母差。唯一讓人不快的地方就是母親的嘮叨,不準賭錢,不準打架,按時回家,趕快相親,找個好女孩,表現好些,世交們好說話安排個好差事做。每每想到這些,寄奴懊喪不已,不賭錢,不打架,人生有什么樂趣。
兩人去市場將老虎、梅花鹿和剩下的魚賣了,換了米、面,二人平分送回家,手中尚有余錢一貫。兩個家伙看了看手中多余的錢,互相遞了個眼神,同時說出兩個字“樗蒲”。
刁家的賭坊是京口最大的賭坊,落落幾間青磚綠瓦房,黑泥大匾,上書四個大字“天鷹樗蒲”,門側兩排櫻樹,櫻花燦漫,堆云疊雪。
屋內人聲鼎沸,呼盧喝雉,人們斗得熱火朝天。寄奴、肥貓是這里的???,人群中鉆來鉆去,拱到一桌前。眾人正在擲五木,五木就是樗蒲。用于擲采的投子是用樗木制成,所以叫樗蒲。一組五枚,兩頭圓銳,中間平廣,像壓扁的杏仁,每一枚擲具都有正反兩面,一面涂黑,一面涂白,黑面上畫有牛犢,白面上畫有野雞,行賭時,將五木同時擲出,任其轉躍后躺倒,然后看朝天一面配成不同的排列組合,即所謂采。其中五枚全黑,稱“盧”,是最高的采;四黑一白為“雉”是僅次于“盧”的好采;以下三黑二白,二黑三白,一黑四白,乃至五枚全白。全白最差,就是惡采。
眾人圍著十二、三歲的少年正擲得歡,少年衣著華麗,油頭粉面。寄奴認得,刁府的小郎刁騁。人不大,弄性使氣,聚賭召妓,無所不為。寄奴暗暗得意,心道今可遇上冤大頭,弄他兩個錢兒花花。刁騁玩得高興,手氣不錯,賭運正旺,嚷得青筋暴出,一抬頭,看見寄奴,叫道:“寄奴,你小子欠我們家的錢,什么時候還?”
寄奴一頭往桌里擠著,一頭道:“哎呀,阿刁,不就一萬錢嘛,怕我不還?什么時候瞎你錢了?”
刁騁一臉的不屑,“你沒錢,就別來玩!”
“誰說沒錢了?”寄奴騰得掏出一把銅錢撂到桌上,叫道:“下注!”
眾人玩幾圈下來,刁騁贏多輸少,越發開心,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輪到寄奴擲,寄奴一把將樗木抓在手里,嘻笑道:“刁小郎,咱們玩把大的?!?
刁騁正在興頭上,那里肯退,接口道:“行,你說吧,多少?”
“二萬!”
“二萬?”眾人嚇了一跳,這可不是個小數,他寄奴窮光蛋一個,哪里拿得出二萬錢。眾人都知道寄奴又要耍無賴,誰也不肯再跟。
刁騁可不管那套,應聲道:“二萬就二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