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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之王竇賓死了,竇賓大人的兩個兒子和力微汗展開爭霸草原之戰。力微汗的妻子自殺,以此成就丈夫的雄心。妻子的兩個弟弟兵敗身亡,大草原成為拓跋家的天下。之后的大草原上流傳著一句歌謠:“詰汾無婦家,力微無舅家。”他們均把妻子的家族吞并,這才有了拓跋家的輝煌。那時史書豪邁記載力微可汗“控弦上馬二十余萬。”
力微汗八十五歲的時候,帶著我們來到云中川大草原,在戰國趙武靈王云中城舊址上建筑王都,盛樂宮拔地而起。力微汗在盛樂祭天神,效仿大禹召開“涂山之會”,草原諸部宣誓效忠拓跋家,觀望不至的白部大人被殺,自此拓跋家成為草原真正的王者。
祭天大會傳承下來,每隔三年都要舉辦一次祭天大典,要求草原諸部大人必須到場助祭。每個部落出十名勇士,組隊參加死亡競技游戲。競技場在陰山北簏靠近戈壁的一片荒涼的地帶。那里地形復雜,有山脈、草場、戈壁、荒原,各部落的勇士必須戰斗到死,直到決出勝利者,勝利者只能是一個部落。這場游戲沿續一百多年,拓跋家獲得絕大多數場次的勝利,以此向草原諸部落宣示草原猛虎的血性,展示拓跋人的強大。
力微汗晚年,兒子沙漠汗被謀殺,死后部落大亂,直到猗盧汗再次使拓跋部強盛。此時,司馬家的傻子登上洛陽那張只有人皇才有資格坐的真龍寶座,引發八王之亂,諸侯爭位。擁兵塞上的猗盧汗成為晉國忠實的支持者,與并州刺史劉琨成為莫逆之交。人皇冊封猗盧為代王,這是拓跋部第一次稱王,雖然拓跋部已經雄霸草原數百年。
拓跋什翼犍繼承王位,神州北境無事。晉國退出中土,讓出人皇之位。慕容家族從遼東大舉進入中土,燕王慕容俊一度登上洛陽的真龍寶座,自稱人皇。不久死去。燕國與關中的秦國交惡。拓跋什翼犍支持曾經的養子秦王苻堅。秦、代聯軍大破燕國數十萬鐵騎,攻入燕都鄴城,史稱潞川大戰。燕國由此亡國,神州由五國變成四國,分別是虎踞中土的苻氏秦國、塞上的拓跋代國、江南的晉國、西北的張氏涼國。
盛樂與其說是城池,更像一座城堡中的宮殿,故而有人把這座城池叫做盛樂宮。數不清的帳篷圍繞著那座巨大的殿堂,它的屋頂由黃金打造,光芒照耀著整座大草原,它的柱子和大門也是金黃色的。
深秋的草原滿目荒蕪。老宮役奚懷白發蒼蒼,行走在盛樂宮枯萎的衰草上,喋喋不休地說著代國那些陳年往事,他說,二王子死了,代國的災難快要降臨了。
他說的二王子是拓跋珪親生父親拓跋寔,拓跋珪沒見過父親,出生時父親已經死去。據母親和爺爺代王拓跋什翼犍說,父親討伐塞北野蠻人時英勇戰死。可奚懷卻說二王子被人陷害,有人向父親射了一支冷箭。“我親眼看到那支箭,射中二王子的心臟,二王子死了,代國的災難快要降臨了。”
很多人說奚懷是個瘋子,老代王將他逐出宮,拓跋珪偷偷跑到奚懷家的牧場聽他講故事。他喜歡重復奚懷不祥的咒語,看著他那張悲哀的淚光盈盈的老臉。
“小王子,小王子,我就知道你在這兒。”一個身材健壯膚色黝黑留著索辮的年青人直挺背脊騎馬而來,高聲喊道,“人皇來了,代王殿下讓您趕快回去。”
來人是奚懷兒子奚牧,年紀輕輕已是代王貼身侍衛。拓跋珪特別喜歡他,喜歡他的直率坦誠和那一身好武藝。
“真的來了?!”拓跋珪興奮的翻身上馬,兩腳一夾馬肚,縱騎前奔。奚牧追了上去,兩人在草原上急馳。奚牧在后面又叫又喊,拓跋珪則凝神專注的縱馬飛馳,枯草落葉在兩人馬背后飛舞。
人皇的隊伍如同一條由旌旗和鋼鐵交匯而成的璀璨河流,浩浩蕩蕩流過秋色的草原,涌向盛樂宮。大約有三千多人,由諸侯、騎士組成。人皇的羽林軍皆是二十左右的少年,跨騎高頭駿馬,披明光鎧,甲長至臀,前后圓護鏡在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戴護耳兜鍪,護肩筒袖,玄帶飄揚,手持出警入蹕旗、五色銷金旗、戟盾、長矛、大刀、弓弩。刀槍映日,燦爛輝煌。玄傘旌旗、羽葆、鼓吹迤邐而來,數百面繡著象征苻氏家族的金色奔牛的玄色旗幟在秋風中獵獵作響。其后是人皇的法車,青色頂蓋,朱班漆輪,六匹高頭御馬繁纓索裙,和鈴悅耳。四禁、兩衛、四軍將軍各騎駿馬前面導路。最后是殿后的禁軍和一輛輛載著貨物的補給車隊。
代王拓跋什翼率領家眷和諸部大人在盛樂城金色的大門前迎候人皇的到來。什翼犍神情肅穆地騎在馬上,身材魁梧,高達八尺,腰帶十圍,如一座高塔。白色的頭發又長又密,白發編成的許多根長辮,垂到臀后馬背,修剪整齊的花白的胡須一路飄落到胸前,看起來比五十七歲的實際年齡要老些。銀色長發和胡須在風中飛揚。那只灰色的獨眼沉靜無比,面沉似水,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身側有位身著紫衣,個子高挑的女子。看上去很年青,卻透露著一股成熟的美麗。神態嬌媚,膚色白膩,顏若朝霞,雙眸燦爛,可謂絕世無雙的美。目光犀利,眉宇間冷艷逼人,眼神總有一股狡黠之色,看起來極為詭異,似乎讓人聯想到陰險狠毒、不擇手段這些詞。輕盈盈的騎在馬背,大氣從容,氣場十足,拓跋什翼犍的王者之氣都被她奪走。她就是拓跋珪的母親,身份很多,二王子拓跋寔的遺孀,三王子拓跋翰的續弦,老代王拓跋什翼犍的情婦。
拓跋珪對母親的這些身份特別迷茫和反感,他看不透自己的母親,稱之為神秘的女人。他曾聽奚懷說,母親經常帶著兒時的他在盛樂宮的草地上學步。拓跋珪記不清那個教子學步的年輕母親,只記得那一聲聲嚴厲不容抗拒的聲音,爬起來,走,走啊,這種聲音以它的威懾和尊嚴一直伴拓跋珪成長。拓跋珪不喜歡這種聲音,向往尋常人母那種慈愛溫和的語調。
老代王和母親身側是六個叔叔和嬪妃們,代王有九個兒子,拓跋寔君、拓跋寔、拓跋翰、拓跋閼婆、拓跋壽鳩、拓跋紇根、拓跋地干、拓跋力真、拓跋窟咄。長子拓跋寔君一直駐守在王國東面的草原,很少回來。二王子拓跋寔和五王子拓跋壽鳩十三年前死了。他們的身后是大草原效忠于拓跋家族的各部落的大人,眾人頭頂飄揚著盛樂城拓跋家族的旗幟,上面畫著白底灰色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