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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翊快要出發(fā)去邊境了,忙得不可開交,也無暇顧及映花。映花終日無聊,除了找寧妃聊天,就是跑去找阿珍彈琵琶。十四歲的阿珍出落得亭亭玉立,宛如出水芙蓉一般清秀脫俗。她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她終日笑嘻嘻的,很是樂觀。跟映花熟悉了以后,她也不那么拘謹了,可以跟映花談笑風生。
前幾天阿珍不在宮中,映花問起來,她只說自從蔡家大公子故去后,義父一直身體欠安,她回丞相府探望了幾天。一聽到蔡丞相,映花就很不開心,不過阿珍一點都沒察覺道,她自顧自地說:“義父雖然纏綿病榻,不過還是心系天下。他聽說北齊使團要來,就讓我早點回來,安心排練樂曲,不可在北齊面前丟了大虞的臉面。”
“哦…”映花不咸不淡地答應了一聲,說道:“但愿他真的這樣想!”
“他當然是這樣想啦!”阿珍氣鼓鼓地放下琵琶,清脆地說:“我長這么大,從來都沒見過像他那么胸懷寬廣的人!”
“那你長這么大,見過多少人啊?”映花冷笑著問。
阿珍語塞,卻又不服氣地辯解道:“別的不說,我父母是坐牢的,早早就死了;我有過一個哥哥,可他嫌我眼瞎,丟下我跑了;我在撫嬰院里受盡欺負,如果不是蔡丞相好心收留,我早就死了!你說,像我出身這么下賤的人,蔡丞相都不嫌棄,這世上還有比他更好的人嗎?”
映花聽到阿珍抬高了聲音,她公主脾氣也上來了,不過她生氣歸生氣,卻急問道:“你說什么?你有過一個哥哥?”
“是啊!別人說,我們倆是龍鳳胎!”阿珍余怒未消,氣沖沖地說道。
“…你小時候長在牢里,又有一個龍鳳胎哥哥?”映花心中一盤算,便愈發(fā)激動起來。她突然回想起寧妃說的話,“你理應多去照顧她”,“理應”二字,用得極妙啊!自己怎么就沒想到呢?她一向敬佩寧妃的眼力和謀略,她在宮中這么多年,卻始終沒有忘記金家兩個小嬰兒。若是沒有十成的把握,她是不會讓自己來照顧阿珍的。如此一來,映花也就想明白了——蔡丞相為什么會讓阿珍過得那么苦,又收養(yǎng)了她,讓她過上公主般的生活。想到這里,映花自言自語道:“先把人扔進地獄,再把人送入天堂,這可比一開始就養(yǎng)在天堂里得人心多了!”
“你說什么呢?”阿珍好奇地問道。
映花一愣,柳眉倒豎,不悅地說:“你跟誰說‘你’呢?”
阿珍一聽,慌忙跪下,連聲道歉:“是奴婢失了分寸,還請公主見諒!”
雖說衣食無憂,可蔡丞相還是給她養(yǎng)成了奴才的脾性,一點都沒有金家人的倔強和傲氣。映花心中微微一痛,冷聲道:“起來吧,我哪里是那么小氣的人!”
阿珍如釋重負地出了一口氣,摸索著拿起了琵琶,說道:“公主殿下,奴婢最近正在排練新的曲子,您若有興致,我為您演奏一曲,如何?”
映花微微一笑,拍手道:“好啊,求之不得!”
阿珍十指如削蔥根般潔白修長,彈琵琶的時候美到極致,映花羨慕不已。一曲終了,映花問她:”你小小年紀,琵琶就彈得這么好。你跟我說實話,是否得到過高人的指點?“
阿珍搖搖頭,說道:“回公主的話,以前也跟您說過,丞相府中是有師傅教導,不過他很快就教不了我了,指法都是我自己摸索的。“
映花贊嘆道:“那你真的很厲害,或許是你爹娘會彈琵琶,所以你才這么有天分吧!”
阿珍抱著琵琶,輕輕一笑,說道:“誰知道呢,我生來就跟琵琶親近,在撫嬰院里有一把破琵琶,我就彈著玩。反正我又沒什么家人,也不知道她們喜不喜歡琵琶。”
映花心里酸澀,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兒,她驀地想起什么來,問道:“你不是有哥哥嗎?他叫什么名字?你不想找他嗎?”
阿珍淡然地搖了搖頭,說道:“我哥哥沒有名字,別人也只是喊他一聲‘金哥兒’。他扔下我跑了,我也不想去找他了。”
映花一急,脫口而出:“我不信!你長得這么好看,又這么聰明,你哥哥怎么會舍得把你扔掉!說不定你的家人正在找你呢!”
阿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道:“我被扔了,都沒那么生氣過。反倒是公主殿下,好像十分為我抱不平,奴婢十分感動。”
映花急道:“才不是抱不平,我只是覺得他們都在騙你而已。或許是他們害了你的家人,反倒誣陷你的家人不管你呢?”
“蔡丞相是好人!”阿珍突然就尖叫了起來,嚇了映花一跳。她也意識到自己太過火了,于是跟映花道歉:“蔡丞相對我有救命之恩,所以…奴婢又失禮了,請公主見諒。”
“蔡丞相會救人?”映花突然嘴角一挑,笑得格外酸楚,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憤恨,一字一句地說:“如今我說出來,你可能也不相信,他可是連一個十歲的孩子都不放過的。那個孩子已經(jīng)病死了,蔡丞相還不甘心,將他的尸身扔在了亂墳崗,將他哥哥、還有母親,一并燒了個干干凈凈…他還在朝堂上假意為他們求過情,轉(zhuǎn)身就指使他的部下去斬草除根。若不是我躲在柱子后面聽了個清清楚楚,我還真以為他是好人呢。”
映花仿佛看到了十四年前的自己,她從柱子后面沖出來,不管不顧地朝蔡丞相撞去。她絕望地喊,你放過金世安,你答應放了他,你不能說話不算數(shù)!蔡丞相那一刻有些許恐慌,不知該怎樣應對發(fā)瘋的小映花。多虧夏太后及時趕來,命人抱走了映花,蔡丞相才解了圍。那一刻映花才知道,原來母親跟蔡丞相是一伙的。無數(shù)的憤恨埋怨在心中生了根,映花再也無法跟母親親近了。夏太后也知道,便找了個理由,把她送到瑜伽寺里修行去了。
“我聽撫嬰院的嬤嬤說,京城好幾處撫嬰堂都是蔡丞相建的,費用也都是他出的,所以他怎么可能是壞人呢?”阿珍還是不甘心地辯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