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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肉肉的心愈發狠了,奴家才要對你刮目相看。”花采子巧笑著化解中年將軍的戾氣,他身后之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我懶得多跟他們廢話,抬腳要走。花采子一把拉住我,賊兮兮的笑道:“你可記得,奴家答應過你一個條件?”
“記得。”
“你現在就提吧。奴家不喜歡欠人恩情,之前在地宮沒能救你,實屬無奈啊。奴家知道你恩怨分明,定是記恨了,眼下有個秘密你要不要聽?”
我沒追著要他兌現,他偏偏跑上門還債。
我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花采子道:“顏容姑娘說過,她也來自一個叫地球村的地方。”
聽到‘地球村’三個字,我腦海嗡的一聲轟鳴:“嗯、嗯?”
花采子料到我會有此反應,娓娓往下鋪墊道:“君候需要你的血脈溫養二公子的眼珠子,你若能跟君候回去,既能知道顏容姑娘的事,也能保你一世安寧,豈不兩全其美?”
果真是、兩全其美。
我把目光投向白端,他但笑不語,眼底一片明朗平靜,好像無所動容。
我想了想,道:“你們總想帶我走,可想到我要去的地方,是哪兒?”
花采子以為我會為這“兩全其美”動搖,然而我天生反骨,活得恣意隨性,絲毫沒想到以后該怎么活。
“那好吧。”花采子讀懂了我的堅定,扯了扯我的耳垂,驢頭不對馬嘴的說起來:“一點沒有女兒家的樣子,奴家這里有件首飾,保準你看著歡喜。”
只覺耳垂忽的刺痛,我呼出聲:“你丫,竟然給我現開耳洞!”
花采子笑笑:“揉揉就不疼了。奴家再給你吹吹。”說完,湊過來,清涼的唇瓣像是沾到我的耳垂,他似乎用極輕的聲音說,“小心月娘。”
小心月娘?前面的人讓我小心一個跟月娘跟我很像的人。
現在花采子又要我小心月娘。
你們確定看到的是同一個人嗎?我還是我嗎?
花采子和中年將軍走后,白端才緩緩出聲:“君候雖剛愎自用,過度疼愛胞弟,但不失為君子。也許你跟他會更安全些,我不知道能保全你到何時。”
“你剛才怎么不早說。”我責怪他馬后炮:“你要這態度,直接說就是,我走還來不及呢。”
白端屈指彈了一下我額頭,溫文爾雅的笑道:“你想得挺美。”
“是唄,護了一路的魚肉,怎么也不能拱手送人。我沾你的情,必不會背棄你。”我拍拍胸脯,豪情義氣的保證道。
白端仔細打量花采子給我的耳墜,擦拭干凈周圍的血跡,囑咐我不要弄丟,留著大有用途。至于什么用途,他沒說。
山陰六宮只剩最后一宮,這一扇石門大得驚人。
上面跟古祭臺一樣,刻畫著很多壁畫,皆是青衫羅衣的女子。
傾回的獨特魅力也是這位女上神所給的。
譬如八州的仙山。
每座仙山對應一個州域,就像巨大的羅盤,指引某處未知的故事。
乾州的忘山,巽州的蕭山,坎州的界山,艮州的雀山,坤州的儺山,震州的尚山,離州破敗的嵐山,還有兌州的簡山。
白端正是來自忘山,人稱六出公子。
而王侯君主都有仙山有著莫大的關系,其中古祭臺的滕姜軍便是簡山山主。
只是簡山常年清冷,沒有其他仙山香火鼎盛,門徒不斷,滕將軍只收了兩個徒弟。大徒弟是有著“浩瀚將軍”名號的滕歌,是我在大溝寨第一眼看到的陰戾狂徒。二徒弟則是幫扶離州少主、有著“陽春白雪”之稱的滕如,也是景卻口中常念叨的如姐姐。
八座仙山中來頭最大的就是坤州儺山。
顧名思義,儺宮所在的方位。我問及此事,白端只搖頭笑笑,說傳聞中的儺宮并非在儺山。
我問在哪兒。
他指了指天上,又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笑容。
當年離州山主李燼嵐死后,景候和門徒都悲慟不已,有些人口出狂言,質疑儺教的威嚴。也正是有心無意的一句話,引來整個離州的滅頂之災。
仙山被大火焚燒幾天幾夜,王侯一門也被盡數滅門,幼小的景卻藏身于乳娘懷抱之下,才逃脫一劫。等白端尋到他時,他坐在死人堆里沉默不語,眼底的光就像忘山萬年難化的積雪,白端給了他一個懷抱,他便哇的哭出來,從此顛沛流離,再也沒能回去。
如今巽州似乎也到了動蕩的邊緣,君候和蕭山的恩怨一觸即發。
素來不合的傳聞不知從何而起,有的說是君候為了胞弟的眼睛向仙山求取寶物不成,懷恨在心。也有的人說分明是仙山趁人家二公子年幼,強行擄走了,要不是君候帶人打上門,這聞名于世的主棋者就要夭折了。
我捕捉到一個有趣的信息:“君候的胞弟是笙竹公子?”
白端點點頭,說當日菜崗客棧發生的事,就是君候設計圍捕蕭山門徒。
我問白端:“究竟什么深仇大恨,讓如此吃緊胞弟的君候勃然大怒,到現在事情過去這么多年,還不肯放過蕭山的人?”
“剜眼之痛,算不算?”白端緘默一時,沉道。
我忽的感覺眼睛疼極了,有種不安在心中蔓延開來。剛才花采子說什么,君候要拿我的血脈溫養胞弟的眼睛?
開玩笑呢吧,又不是花花草草,怎么養。
我又問白端,忘山在哪兒。
白端指著自己所畫的傾回地圖,大陸正北方的乾州,也就是我剛穿越時的地方。他眉宇淡然,慵懶的嗓音帶有致命的誘惑:“忘山是最荒蕪的仙山。十步白雪,千里銀裝,有機會我帶你去看看。”
我滿懷欣喜地朝他笑,他眸光一緩,化成一汪春水。
好不容易打開了石門,我們終于來到最后一宮。
早有人等待著,那一襲清麗脫俗的白衣,加上驚艷亮眼的紅衣,兩個身姿婉約的女子就立在池子前,大殿中央的池子盛開著一朵碩大的白蓮。
蓮池中,纖細的莖枝支撐著葉子,外面層層花瓣眾星捧月般托著蓮花和花蕾。似有月光滲透在白蓮上,斑駁花姿,剪影歲月。好似萬年來,它一直這么娉婷著。
白蓮倏然生出異香,浮現出淡淡的畫面。
少女青衣羅衫,上面罩著冰冷的甲胄,將柔和的容貌襯得英氣勃勃,她這樣漫不經心地瞧著對面走來的人影,嘴角流露出蒼白又倔強的笑,她似乎在說蝕骨之痛也不過如此,來人聞言一震,沒說什么,閉上雙眼。少女拔起半人高的劍抹了脖子,來人垂下眼的一對長睫毛動了動,有股心碎到窒息的氛圍漫出。
看到這副景象,白衣女子回過神來,淡然的聲音煞是沉心,“這便是卿回上神?”
緋衣女子也清醒過來,她面覆紅紗,看不見容貌,只是一身紅衣太過惹眼。她嗓音溫軟,等畫面中的男子露出眉眼,才癡癡喊道:“素藍……”
素藍?
異香漫延而至的地方,生出巴掌大的紅蓮,我踩著紅蓮走過去,想要伸手撫摸他熟悉的眉眼和削薄的唇瓣,卻被滿池的碧波絆住了腳步,硬生生地穿過白蓮幻化的音容姿態。
他還是溫和從容的好模樣,每天黃昏時分,夕陽透過薄薄的紗窗落到陽臺上,他躺在椅子上用書蓋住臉打瞌睡。葉真還在致力于榨她的苦瓜汁,蘇涔還只是生得俊俏的少年郎,一雙眸子像葡萄似的幽深漆黑,笑著望來,露出小紅肉。我躲過葉真遞來的苦瓜汁,踹了偷吃的蘇涔一腳,來到他身邊,討好似的抱緊他,將整個人沉浸在他溫暖的氣息中,陽光正好,微風不燥,這就是我所有的歲月靜好。
可我怎么也沒想到,三年前的一天,我會親眼看著他出了車禍,那蜿蜒流淌的鮮血就像我一生的噩夢,他好像在喊我,眼里卻像看著其他人似的,我惶恐的避開他最后伸來的手,被趕來的葉真捂住了眼,耳邊只剩下蘇涔叫救護車的聲音。
人們直說可惜,年紀輕輕的一個人,還領養了三個孩子,他這一出事昏迷,不知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可眼前的幻境不是葉莫,他還躺在冷冰冰的病房里,渾身插滿血管粗的管子,等待某天醒來。
面對白蓮幻化的景象,月娘、紅衣女子和我皆有觸動。
紅衣女子緩緩吐出:“我們三人,究竟誰才是卿回上神的真正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