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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親王的馬車停在大門口,佳容側過臉偷看了一眼,又慌得立刻收回了視線。
這個男人的眼神很犀利,五官刀刻般俊美,遠遠的就散發出一股冰涼危險的氣息。
“肅親王。”
肅親王沒有上前,趙錦就上前了兩步相請。
佳容跟在趙錦的旁邊,乖巧的見禮。
“見過肅親王,給肅親王請安。”
肅親王垂眼,聲音微涼的問:“她就是所謂的神醫?”
佳容身子一僵,雖然察覺到肅親王現在的目光停在她的身上,卻不明白為什么肅親王好似不待見她似的。
趙錦依舊笑得有如春風般的解釋說:“內人醫術普通,不過恰好救過幾人,有時候還要師父幫襯,不過師父不喜出風頭,所以美名就都落到內人的身上了。”
“嗯!”肅親王應了一聲,收回目光。
佳容身上的壓力一輕,覺得有些古怪,卻也不敢相信。
難道肅親王對她不滿,是覺得她不如銀杏婆婆卻占了神醫的稱謂?
佳容一路謹慎的跟著他們到了大廳。
留了地方給這對祖孫說話,她自個兒找了一個借口識趣的到了一旁。
其實宴會上下的這些事情宗正早已打點好。
佳容再能力,到底沒有宴請過皇親,什么樣的流程一點都不清楚,只是宗正雖然拿了主意把事情辦了,但是都有在她這里走一個過程。
所以這會佳容吩咐起事情來倒是像模像樣。
不多時,佳容看菜肴都擺上了桌,便邀請了兩人上桌。
佳容原本想要退下去了的,但肅親王卻說了一句。
“無妨,一起用吧!反正都是一家人。”
佳容看了一眼趙錦,他也笑著說:“坐吧!”
大皇子府里人丁單薄,就只有趙錦和佳容兩位主子。
雖說在國都這種地方講究男客陪男客,女客陪女客,但是肅親王卻是趙錦嫡親的皇叔爺爺。
他們夫妻兩人陪著,也并無不妥。
佳容雖說到了國都,但是第一次這么正式的和人一起用膳,情緒緊繃下就怕行差踏錯了讓人笑話。
一頓飯三人吃得靜悄悄,連碗筷相撞的聲音都很少響起。
佳容過了最初的忐忑,現在不免有些好奇。
肅親王過府總不至于是為了來吃一頓飯,可是這飯都吃完卻不見他說正事。
直到下人把茶端上來,肅親王才突然抬眼朝著佳容看去。
佳容微怔,在這樣凌厲的目光覺得有些慌。
她一向自認為大膽,可是對上肅親王的目光,手卻不由自主的顫了起來,好在這會沒有端著茶杯,不然的話,肯定要鬧笑話。
“肅親王可有事?”
佳容見肅親王不說話,而她又有些繃不住了,只得先開口。
肅親王突然挪開眼,佳容只覺得身上的壓力一輕,就聽他說:“說說你學醫時的趣事。”
佳容訝異的看向肅親王,哪里不懂他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過因著這話,她一時感觀有些復雜。
她原當以肅親王的權勢,過來了皇子府就會直接逼著讓銀杏婆婆出來見他,沒想到竟然沒有,且如此沉得住氣。
“是啊!說來聽聽。”趙錦微笑著附和。
佳容清楚銀杏婆婆不想肅親王再有聯系,她便不好刻意說醫館的事情,正巧趙錦插話。
她便說:“也沒有什么好說的,而且你那時候看診,不也時時來醫館,我們平明就是搗鼓下藥材,給鄉親看下小病,根本沒有什么值得拿出來說的。”
肅親王向來霸道,他肯對銀杏婆婆用心,但不表示他對佳容也有這份耐性,當下極嚴厲的說了一個字。
“說!”
佳容有些不情愿,但面上又不敢表現出來,只是訕笑著說:“我這不是怕太乏味,污了肅親王的耳朵嗎?”
肅親王面無表情看著佳容,神情恐怖。
佳容自然一句廢話也不敢再說,卻也不敢多提銀杏婆婆的事情,其實銀杏婆婆的生活很單調,就是佳容刻意賣乖,也沒有什么談資。
肅親王看著佳容耍著自以為是的小聰明,倒沒有太多的反感,或許是因為她維護的人是沐音。
只是佳容話里,十句難提一句沐音,他雖然按捺不住性子,不過卻也聽她細細嘮叨。
期間見她喝了幾口水,也明白她顛來倒去的幾句話,只怕她說得自己也愿意說了。
這才突然出聲問:“沐音臉上的傷可好?”
佳容一怔,詫異的抬眼。
直到肅親王又問了一句。
佳容才裝傻的問了一聲,“沐音是誰?”
肅親王抬眼,帶了幾分警告的說:“是你口中的師父。”
佳容只當不知道,低低的回了一聲,“我師父自稱是銀杏婆婆,沐音這個名字,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肅親王依舊用他獨特的冰冷腔調說:“這些你不用管,你只要說說,她臉上的傷,現如何了?”
佳容以前一直不明白,銀杏婆婆的醫術這么好,她就是臉上受了傷,也不該留下那般難看的傷疤才對。
現在被肅親王一問,卻猜測到了一點。
只怕這傷是為了肅親王,所以銀杏婆婆才故意不治,最后落得如今這副駭人的模樣。
“師父的臉上確實有傷疤,且十分的嚴重,平日她都是用面紗遮住,輕易不見外人。”
肅親王置于桌上的一只手,突然握緊成拳,神色幾變卻是沒有說什么。
佳容看肅親王青筋浮起的樣子有些可怕,不過卻壯著膽子故意說:“師父的醫術那樣的高明,原不該留下那么重的傷疤,也不知道最后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肅親王垂了垂眼,沒有說話。
沒過多時,肅親王突然起身。
“本王先回府了。”
佳容這次真的驚訝到了,臉上的表情都忘了掩飾。
肅親王來了一趟,竟然絕口沒有提要見銀杏婆婆的事情,這太詭異了。
一直到趙錦把肅親王親自送到大門口又折回屋了,她的腦袋都仍然有些發懵。
“想什么呢?”
佳容自回了三思院,就一直坐在內室的梳妝桌前。
這會趙錦回來,她便迫不急待的起身問:“你說這肅親王怎么回事?我以為他來是為了見師父,可是一個晚上下來,他竟然一句也沒有提。”
趙錦輕輕環著佳容,嘴里擔憂的說:“你慢點,小心一點。”
佳容來國都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人便圓潤了一圈,肚子也顯現出來了,以后那些貼身緊致的衣服,現在都不能穿了。
“別管這些了,快說說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佳容打開了趙錦相護的手,急切的催促。
趙錦不依不饒的又抱住了佳容,這才解釋說:“剛才我送肅親王出府時,他說明晚再來。”
佳容臉色變了變,不確定的問:“他不會打算一直在我們府里吃下去吧!”
趙錦捏了捏佳容的鼻子問:“怎么?舍不得這一頓飯?”
佳容白了趙錦一眼,故意說:“對啊!畢竟宴請肅親王,一點都不能馬虎,花費不少呢!”
趙錦微微一笑,才正色說:“我猜肅親王應該是清楚師父不想見他,所以他才這般行事。”
佳容挑著眉質問:“我原看師父就覺得當年肯定是肅親王做了什么對不起師父的事情,現在再看肅親王的態度,我越發這般肯定了。”
趙錦扶著佳容的腰往床邊帶,并說:“這些事情我們不管,由著他們自己去解決,我們不在中間摻和,也沒有本事摻和。”
趙錦這話是正解,佳容也差不多是這意思。
趙錦話鋒突然一轉,高興的說:“我沒能想到肅親王能接受你,把你當成我正經的嫡妃看待。”
“我不本來就是你的妻子嗎?”佳容理所當然的回答了一句后,才覺得有些不對。
在下河村時,他們是一對小夫妻不借,可是到了國都,皇上不承認,她的名字至今沒有上玉碟,說來不算是趙錦真正的妻子。
更何況皇上又說了那樣的話。
至少在國都這些人的眼里,她是大皇子的侍妾,若不是她有一手不得了的醫術,不論大皇子表現得再愛她,這些眼高于頂的人,都絕不可能讓她過府,更別提相交。
“雖然你本來就是我的妻子,但是看到你能被人承認,我比你都高興。”趙錦摟著佳容,親親熱熱的說著。
佳容自身平時在府里,認識的幾個人又都是盧珊介紹的,或多或少都是盼著佳容以后給她或者她的家人看診。
所以不論是誰,當著她的面都沒有表現出過惡意。
但是趙錦不一樣,他一個男人原本是不在乎這些的,可為了讓佳容的名字早點上玉碟,沒少奔波。
也聽了很多閑話,現在真論起來,他比佳容更在乎別人是不是承認佳容的地位。
畢竟有些時候,有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便能省去很多事情,他到底不能時時陪著佳容,自然希望在他看不到的時候,佳容也能受人尊重。
可一個廢太子妃的身份都不見得能讓人高看一眼,更何況是廢大太子的侍妾。
佳容本來沒有察覺到的細節,被趙錦這樣一說,她也有幾分高興,然后又馬上想到了銀杏婆婆。
她猜測說:“我覺得肅王爺可能是看在我師父的面子上才會這樣。”
趙錦不在乎的說:“不管他是看在誰的面子上,既然今天定下了這事,以后就不可能再反嘴。”
佳容看趙錦高興的樣子,也陪著他高興。
趙錦有些感嘆的說:“其實把你的名字上玉碟這事,肅親王若能幫我去說一聲,怕會容易很多,畢竟肅親王是父皇的親叔叔。”
佳容歪著小臉,問:“只怕不能吧!你不是說肅親王很久沒有上過朝管過事了嗎?你以后說的時候,我一直覺得肅親王年紀很大了,但是現在看起來竟然十分的年輕呢!”
趙錦淺笑著說:“肅親王的年紀本來就不大,不過四十過半而已,他是皇爺爺最小的兒子,和我父皇差了多大。”
“原來是這樣!”佳容恍然大悟,突然想到什么,又是一臉窘迫。
趙錦看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問:“怎么啦?”
佳容古怪的說:“那我師父的年紀也應該不大啊!她平日都戴了面紗,又穿得深沉,且一直被人叫婆婆,我還以為她起碼有五六十歲了。”
趙錦哭笑不得的說:“你怎么會這樣想,不說其他,就是聲音聽起來都不像啊!”
佳容懊惱的說:“也不能用嗓音來判年紀啊!有些人天生娃娃音,而且師父的一雙手并不細嫩,也不顯年輕啊!”
趙錦待過醫館,所以十分清楚。
他說:“那是因為她有親自侍弄藥田,即使后來收了你為徒,這些事情,大多不也是他親自打理嗎?”
佳容想了想,覺得有幾分道理。
只有后來搬去了鎮上,來回不方便,又把大多藥材移植了,余下的事情,銀杏婆婆才讓阿牛帶著長福打理。
“倒是我的問題,一直說要孝順師父,卻連師父的年紀都不清楚,這樣說來,我竟也不知道師父的生辰呢!不行,明天我要去細細問清楚才行。”
趙錦沒有阻止佳容,不過他卻覺得銀杏婆婆只怕不會和她說這些。
以他對銀杏婆婆的了解,婆婆覺得這都不是重要的事情,所以不會去提。
第二天一早,佳容就像一個辛勤的小蜜蜂一樣,趕過去把肅親王來府的事情和銀杏婆婆說了,又陪她吃了早餐,這才追問她的年紀與生辰。
“你問這些做什么?”
正如趙錦所想的一樣,銀杏婆婆不耐煩提這些。
佳容撒嬌的說:“我昨天才突然發現我這樣不孝,竟然都不清楚師父是哪年哪月哪日所生。”
銀杏婆婆不在乎的說:“不過小事!”
佳容不依不饒的說:“怎么就是小事了,以后師父生辰我都不知道,怎么給師父擺壽啊!”
“不用!”
銀杏婆婆冷冷的拒絕。
佳容討好的磨破了嘴皮都沒有問出結果,不免有些泄氣,小聲嘀咕說:“難道我要去問肅親王。”
銀杏婆婆突然一個厲眼看來。
佳容一顫,裝傻的望天,喃喃自語的說:“啊!我要去大姐的房里坐坐,正好把上次沒有做完的女紅,再拿出來接著做。”
銀杏婆婆望著佳容落荒而逃的背影,倒沒有追出去多叮囑她,她相信佳容不是這么沒有分寸的一個人。
如此又過了兩天,肅親王每日都來用晚膳。
佳容原先對上肅親王的樣子是有些怕的,現在倒不再懼他,反而有些欣賞他了。
他對趙氏王朝的奉獻自不用說,單說他對銀杏婆婆這事。
以前具體發生了什么,佳容不清楚,但是眼下這種處事風格,佳容卻是喜歡的。
肅親王有權勢,可卻沒有用權勢相迫。
雖說每日來用晚膳,但何嘗不是在擺明一個態度,他其實就是想等著銀杏婆婆主動出來和他解開矛盾的那一天。
他現在其實也明白,他主動找銀杏婆婆,婆婆不止不會見他,反而兩人的恩怨會越積越深。
佳容天天在府里,請她的帖子又都是經了宗正的手,所以很多事情,趙錦不說,她并不清楚。
這晚,趙錦摟著佳容,感嘆的說:“這幾天請我喝酒的人越來越多了,有四皇子一派的人,也有七皇子一派的人,甚至其他幾位皇弟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