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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眾人走馬觀花似的步入搭著布篷的攤棚，鮮衣怒馬，看得老韓頭眼花繚亂，都沒顧得上細瞅，此刻甫一稍稍打量，居然發現個個雍容不俗，尤其是其中還有兩位明眸皓齒的少女，美若天人，嚇得他略微失態后趕忙低眉順目起來，不敢多瞧。

此行十人正是蒼天諸人，數日前陸小默無意間道破了蒼天的名字，千沉與云鬼便當機立斷，借口去邊關追尋南晴空的鎮遠大軍，匆匆離了皇都御城，眾人雖不明所以，然而看兩人煞有其事的樣子也都沒有反對。

見掌柜有些拘謹局促，蒼天溫聲笑道：“老丈，勞煩您煮兩壺熱茶。”

老韓頭應聲退下，生拉硬拽著瞧得出神的小孫子去準備茶水。

茶肆中果真清凈，大大小小擺放有四張木桌，除他們這兩桌十人外再無別者，桌面雕工簡單，卻稱不上潦草敷衍，由數塊楊木圻合而成，雖然廉價，但勝在端端正正、干干凈凈，一番擦拭之后更可鑒人臉。

眾人五五分坐，林軒、林轅坐在同一條長凳，靈兒和云鬼亦如是。

不過此時靈兒的心情著實有些不美麗，她的面前擱著一朵枯萎了不少時日的黃花，花兒外黃內紅，只是顏色不再鮮艷，癱軟糯腐，儼然一副將要零落成泥碾作塵的模樣。

蒼天低頭使勁兒哈了一口氣，因天氣虛寒，平整的桌面上迅速形成了一團霧汽，他食指攏挑勾畫，未有片刻就畫出了一只肥臉大耳的豬頭，憨態可掬，而后抬肘輕戳靈兒，示意她觀摩觀摩。

溫柔可人的靈兒瞬間失笑，巧笑倩兮美目流轉，小嘴一咧就有兩個梨渦盈盈在側：“嘻嘻！好難看啦！”

云鬼伸頭湊過來，淺淺笑道：“是呢，真是難看，遠不如某位大才女畫工精湛，我曾見我們唐大才女每日臨摹某個人的畫像，那才是纖維畢現栩栩如生呢！”

姓唐名靈兒的少女滿臉通紅猶不自知，故作迷惘地左窺右探，裝傻道：“不知道云鬼姐姐你在說什么呢。”

蒼天笑笑，也不點破她這拙劣的演技，拿起那支殘敗的美人蕉花朵，五指松開，黃花委地，他再一揚腳，昔日分外奪人眼目的鮮葩便淺埋入土，算是終結了這短暫不過一季春秋的生命。

唐靈兒霎時明眸籠煙雨，泫然欲泣，她素來喜歡賞花觀花而不舍摧花，對風車小鎮數里外那白石溪畔的半岸桃花如此，對路邊邂逅的漫天飛絮如此，對擷玉宮庭苑內那窗下室內的錦簇美人蕉也是如此，可見到蒼天丟了那支“瀕死”的黃花，當下宛若剛過門的小媳婦受了天大委屈，望著他雙眉緊鎖，嘟著嘴獨自生悶氣，敢怒不敢言。

蒼天笑著捧住那張比花面更誘人的粉頰玉面，輕輕揉捏兩下，道：“我在書中看到，天下有一朵花綺麗異常、馨香超卓，此花開時，方圓十里的其他花朵都會因自慚形穢而全部凋謝，而且偌大的世間獨此一朵，名為‘瓊花’，生長在大陸南域的揚州城，你以后想不想看？”

唐靈兒眨眨眼，用力點頭：“嗯！”

蒼天放開手，笑道：“喝茶吧。”

他說罷左手把玩起一只瓷胎纖薄剔透的杯盞，一語雙關道：“手感不錯。”

陸小默一陣猛咳：“喂喂喂，我說，夠了啊！”其他眾人紛紛出聲應和譴責，言辭懇切憤懣難抑。

蒼天置若罔聞，自顧自地淺酌慢呷，唐靈兒則面嫩皮薄，登時羞紅了臉，只恨端來的茶盞太小，遮擋不住自己整張滾燙灼然的臉。

稚童韓平安被爺爺摟著站在生著火的爐前，不由看得呆了，癡癡道：“爺爺，你說我未來的娘子要是有這位姐姐那么漂亮，該有多好！”

老韓頭畢竟摸爬滾打了一輩子，老得掉牙了都，不說視紅粉為枯骨骷髏，但也不至于癡迷沉醉于美色，聽到自家孫子的呢喃囈語，笑著逗趣道：“臭小子想娶媳婦先攢錢吧！”

人小鬼大的稚童老氣橫秋道：“是個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