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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晴空斂去笑容,嗓音低沉道:“會的,父皇。”
身著黃袍即皇袍的老者抬手細心整理起兒子的襟領,動作輕柔緩慢,都說虎毒不食子,他這個南斯皇者卻將親生兒子推向那座動輒命喪血注的戰場,沙場上局勢瞬息萬變福禍難測,他這樣做豈不是與把后者推下深淵推入冰窟無異?
可是,誰又知道他的苦楚與無奈。
廟堂之上波云詭譎,一個個號稱“肱骨棟梁”的為臣者勾心斗角,他雖位極人皇卻亦無可奈何,難不成讓他像對乾清宮里的侍婢一樣屠戮干凈,做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這也是他準允三位皇子進入太和殿涉及國事的原因,委實是可堪實用者寥寥無幾。
南斯皇收回思緒,放下指骨嶙峋的手掌,溫聲道:“去吧。”
南晴空輕輕點頭,大步在前走下演武臺,在經過蒼天一行人時駐步停下,以元帥身份吩咐眾人先行去安排各自部下事宜,而后笑意淺淺地看著眾人。
南及率先迎將上來,熱淚盈眶,甕聲道:“四哥,趕緊回來啊。”
南晴空神情柔和,將打小就儼如自己跟屁蟲兒的小九摟在懷里,豪情萬丈道:“待我名震諸邦!”
南及猝不及防地撞在將軍甲上,張牙舞爪地掙扎了兩下,仍是逃脫不開,帶著哭腔大聲道:“四哥,硌得慌!”
南晴空訕笑著放手,眾人見狀皆笑。
陸小默走上前,一拳擊在雪白锃亮的胸甲上,回頭大笑道:“嘿,我他娘的打了大元帥一拳!”
南晴空沒好氣兒地撥拉下那只“咸豬手”,隨口道:“要不你們跟我一道去邊關瞧瞧?”
陸小默聞言眼前一亮,轉頭以眼神示意問詢眾人。
其實每逢大事有主見者都是千沉和蒼天,老二啻頊老好人一個,最喜歡順風順水隨波逐流,老三陸小默和老六林轅生性不羈頑劣,玩鬧還行,做正事就不太靠譜了,老四江黎善思勤問,不像那種能拿主意的人,老五林軒稍稍沉穩些,但大局觀不夠,至于性子恬淡的靈兒就更不必多說。
千沉與云鬼對視一眼,似在衡量是否可行。
不料蒼天直接出聲笑道:“你們要去就去,我就算了吧,恃強凌弱,非我所愿也。”
既如此,其他幾人也紛紛推辭不去了。
南晴空也不強求,道:“可惜了,不過無妨,家中確實安定些,這樣也好。”
蒼天笑著點頭,揚手遣人取來捧著的托盤,紅布掀開,露出一柄酒壺和十余個杯盞,一一斟滿,又一一遞奉,最后舉向南晴空:“氣若蒼穹勢若虹,言若暮鼓字若鐘,今朝杯酒送君行,他日千金賀君功。”
眾人碰杯,絲毫不拖泥帶水地一飲而下。
南晴空一抹嘴,朗聲笑道:“走啦!”轉身瀟灑離去,亦不拖泥帶水。
遠處披銀甲冠紅纓的新任鎮遠大元帥踩蹬上馬,胳膊高高舉起,輕輕擺手,而后一扯韁繩,便帶領千余兵馬奔向城外,留給眾人一個背影。
演武臺上,一道面南而立的蒼老身影佝僂了些,幾聲咳嗽被秋風吹散,血腥氣味也不再濃重。
大風起兮塵飛揚,壯士去兮御天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