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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晝長夜短,未有卯時,天色就已青白,東邊的天空泛起一道道清波微漣,好似大魚浮上將欲換氣,終于,一尾赤鯉躍出水面,金鱗燦燦晃人眼。
一處雅舍內,從屋子布局看得出應該系女子閨房,房門是雕有纏枝攀紋的酸梨老木,上面裹覆著一層厚重包漿,溫潤內斂,門楣上綴著兩只風鈴,若有人推門便會清脆地響鳴起來,還記得當初掛上時,房間主人曾眉眼帶笑說“這樣每次有人推門,都會像是有風兒吹進來”。
屋子里有一只立式古銅熏爐,爐形狀鶴,雙翅舒展,腹部鏤空,隨著青煙自鶴腹裊裊不絕而出,房間里也氤氳起一股淡淡的幽香,清而不魅,雅而不俗,使人聞來倍覺心曠神怡,當然,它更大的作用是驅蟲助眠,畢竟已是荷花時節,蚊蚋甚多,不過似乎這熏香的功效太足了些,以至于居于閨室里的兩人還沉浸在佳夢里猶未醒來。
“叮當叮當。”有清風自房門處徐來。
過了半晌沒動靜,忽然又傳來悅耳的“叮當”聲,而后響起一個溫醇的嗓音:“靈兒,醒了沒?”
仍在華胥國當公主殿下的兩人翻個身換個姿勢,繼續沉沉睡著。
站在門外的蒼天無奈聳肩,早就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本來以為兩人中只要有一個勤謹些,都能帶動一同醒轉早起,然而奈何兩位都是性子慵懶的姑娘。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再喊了,要知道新來的那位冷面姑奶奶起床氣可是大得很,還記得上次他來敲門,被這個王級高手黑著臉一拳搗了個捂眼青,直把他給打得傻了眼,委屈著站起來問“為什么”,然后……他就頂著兩個熊貓眼走了。
雖然那個當時黑著臉的姑娘后來曾紅著臉跟他道歉,但是那次事件給他造成的面部陰影和心理陰影實在太大,導致他現在仍心有余悸,于是,他調轉身子就要離開。
忽地,“吱呀”一聲,門開了,他驚喜地扭頭望去,期待見到那個令他心心念念的身影,可惜,他注定失望了。
房門半開半掩,一個瞇蒙著眼睛的白臉少女站在門內睡意猶困頓,蒼天下意識地自上而下打量一番,只見其不施粉黛素顏秀妍,身上披蓋著一件軟綢長衫,興許是剛剛睡醒的緣故,衣衫顯得隨意而稍亂,甚至有春光微泄,一抹潔白酥嫩朦朧魅惑,看得血氣方剛的三五少年不禁口舌干燥。
蒼天咽口唾沫以“潤潤嗓子”,干咳了好幾聲,這才壓制下齷齪想法,張嘴想了想要說什么,可還不等他開口,跟前少女便“不耐煩”地抬起了手,嚇得他趕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舉起胳膊擋住面孔。
云鬼瞇眼打了個呵欠,再看眼前不由呆住,錯愕道:“呃,你干嘛呢?”
蒼天聞言先是小心翼翼在手指縫里瞄了眼,而后才施施然放下胳膊,平淡道:“啊,沒什么,剛才有只蚊子落在了我臉上。對了,你記得叫醒靈兒,上午要去街上的。嗯……早上好,我先去吃早飯了。”他說完轉身就走,腳步頻急宛若抹了油,落在云鬼眼里逃逸也似。
云鬼望著他沒了背影,又聽著下樓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細,終至微不可聞,臉上困倦模樣陡然盡祛,換上一副明媚容光,她低頭得意地看了眼自己的“衣不蔽體”之處,臉頰微赧卻又笑意狡黠,忽然又想起了剛才他那副癡傻呆樣,“噗哧”一下笑出聲來。
屋內,自家豬被別家白菜“拱”了都不知道的靈兒躺在床上,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問道:“云鬼姐姐,怎么了?”
云鬼趕緊斂正儀容,關上門轉過身,語氣平淡道:“哦,蒼天剛來敲門了,說讓我叫醒你,今早要上街。”
“啊!差點忘記了!”方才還睡眼惺忪的少女霎時坐起,手忙腳亂起來。
龍展堂自詡閑散鐵匠一名,但卻是實打實的鑄劍靈師,若不是如此也積攢不出殷實的家底供養八個孩童過活修煉,只是蝸居在此地后就疏于鑄劍了,畢竟也不再有人會不遠千里上門只為求一柄好劍。
然而終究手癢難耐閑適不住,于是便專門開辟了一間鑄劍室,除偶爾給幾個孩子鑄煉佩劍之外,更多的就是打造些家用鐵具金器了,積少成多竟堆滿了半個房間,抱著處理雜物的想法,又念著讓幾個孩子多接觸感受下此地的風土人情,便令他們輪流去街上售賣些鐵器。
今日便到了蒼天和靈兒的班兒,原本半旬前就輪番過他們一次的,只是那次有事耽擱了,這次總不好再逃過,于是蒼天早早地就起床拾掇了。
清晨。
風車小鎮位于南斯帝國極南端,屬南蘭王管制統轄,以其為中心輻射周圍大小十四個村莊,即十四個村莊的貨物盡皆匯集于此,是以此時長街上已是熙熙攘攘,新捕獲上來的蝦蟹海鮮、剛摘下的瓜果蔬菜、編織好的竹篾花籃、熱騰騰的早點小吃,還有絡繹不絕的人群等等,將整條長街擁堵得不說水流不通,起碼摩肩擦踵是有的。
蒼天抱著好大一只箱子喊著“小心磕著啊”從縫隙中艱難擠過,靈兒和云鬼緊緊跟在他身后,終于在街邊找了塊空地,重重放下大箱子氣喘吁吁,兩個姑娘也都是面色泛紅呼吸急促。
蒼天一邊笑著,一邊俯身打開箱子:“呵呵,早說了你們不要來了,非得讓我叫你們,吃苦頭了吧。一會如果覺得無聊,你們就先回吧。”說著又取出一塊整緞鋪在石板上:“坐下歇會吧。”
兩個姑娘從善如流,一捋裙裾,動作輕緩地坐下,卻是一左一右,只留有中間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