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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華初生，夏葉正茂，秋實累累，冬枝蕭條，如是四季輪回十五番，又見星移斗轉后，又遇冬往春來時，已是十五年后。

當時季節入暮春。

三月又稱“桃月”，皆因此時桃花盛放綺麗芬芳，詩云“三月桃花粉面羞”便是言此，清風徐來，幾瓣桃花飄搖而下墜入蜿蜒淌過的小溪，似是要追隨那汪汪流水一同去往海角天涯，溪岸不遠處的高地上，芳草雜花錦簇中，一白衫少年正平躺著閉目休憩，口中銜著一棵碧絲燕草慢慢咀嚼，左手覆在額上掩著日光，右手握一書卷擱于腹上，自在悠閑。

忽而隨風傳來一聲輕喚：“七哥！”

少年睜眼起身，丹鳳眼中泛起溫柔波光，轉過頭去，一如玉少女亭亭玉立地便映入眼簾。

她，青絲稍挽，平白額心臥朱點；眉目秀淡，展顏眸底有星漩；鼻梁高建，小樓新苑起斜檐；粉頰素面，一對梨渦相清淺。

微風揚起烏發，置身藍天白云下，立足青草紅花間，一身綠衣的她仿佛只于夢中或仙境才可見到的仙子，窈窕純潔，不可方物。

見他望來，她秀淡眉眼成彎，纖薄嘴唇輕抿，而后嫣然一笑，脆生生地又叫了一聲：“天哥！”

舉手投足自成景，顧盼流轉便是畫。

真名為“蒼天”的少年心驀地一跳，而后搖頭笑笑，溫聲道：“靈兒，你來了。”

少女靈兒款步走來，在蒼天身旁撫了一下裙裾，文靜坐下：“嗯，大哥他們都在修煉，我瞧你不見，猜你又是出來玩耍，便來尋你了。不過……”說到這里，靈兒卻是羞赧低下螓首，說不出其他話來了。

蒼天不明所以，皺眉問道：“嗯哼，怎么？”

靈兒本欲說“不過……六哥他笑我說是喜歡你，才總是來找你、和你在一起的”，然而想了想，還是搖頭道：“沒，沒什么。”

蒼天看著她紅撲撲的臉蛋，又支支吾吾吞吞吐吐說話的樣子，突然想起近日六哥林轅他們時常用來打趣自己的話來，咳了一聲，小聲問道：“他們、不是問你喜歡不喜歡我了吧？”

靈兒瞬間臉色紅透，如抹了胭脂一般，低下頭去不好意思開口。

蒼天見狀哪里還猜不到實情，當真是好不尷尬，他連忙打了個哈哈，扯開話題：“那個，大哥他們在修煉，爺爺呢，爺爺干嘛去了？”

靈兒順臺階下，道：“又在鑄劍了，叮叮當當的，無聊得很！”

本就是隨口一問，平素里常被稱贊“聰慧資敏”的蒼天眼珠狂轉，絞盡腦汁卻也想不出再說些什么來插科調節，一時間空氣靜默了下來。

瞧他這般模樣，靈兒忍俊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而后趕忙掩嘴莞爾輕笑，氣氛為之一松，儼如四周世界又活泛了過來，兩只鶯鳥穿林過葉上下追逐，又停下來站在枝頭相互打鬧，草窠里傳來促織的脆鳴，似是在引吭高歌，緩而不湍的春水反射著粼粼光彩，幾朵小花隨風輕輕搖晃。

已有傾城之貌的少女笑容醉人，蒼天看在眼里心旌輕曳，不由也跟著笑起來。

笑夠了一陣，靈兒斂起嘴邊、眼角笑意，輕聲問道：“七哥，你覺得……你覺得靈兒如何？”

恰有柳絮同風起。

“我覺得，你如同這空中飛絮，出塵、清逸。”而后他在心里默道：“你若像一簇飛絮，我愿作長空敞雙臂，你來去、皆在我懷里。”

恰有紅魚弋淺溪。

“我覺得，你如同這水里游魚，自在、靈氣。”而后又于心底暗念：“你若像一尾游魚，我愿成白沙臥長堤，你游弋、常在我東西。”

恰有烏云相聚積。

“我覺得，你如同這欲來驟雨，干凈、細膩。”而后又在心頭低吟：“你若像一霎驟雨，我愿化碧溪淌春泥，你散聚、只在我心期。”

出塵、清逸、自在、靈氣、干凈、細膩，聽了此番夸獎的靈兒眼睛彎成了一道月牙兒，眸底笑意藏也藏不住、要溢出來也似。

蒼天笑笑，起身將書卷收進懷里，拍打了下衣服，而后伸手遞向靈兒道：“走吧，怕是一會要下雨了。”

稍稍遲疑了一下，靈兒還是落落大方地伸出纖纖素手，牽住他站了起來，撲扇掉身上雜草碎屑，又精心查看了一番這才道：“嗯，好啊。不過還要再等我一下下。”說著抬步走到桃林里，打量了半天方尋到一根滿意地桃花枝，拎在手上朝這邊含羞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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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說變就變，方才還是白日當頭的大晴天，轉瞬便陰沉了上來，黑云越積越盛，恍若壓頂，慢軟宜人的疏風也陡然急促了些，倒是沒有孟春時節乍暖還寒的意思，只是更加涼爽舒暢。

小鎮南頭的巨大風車“呼呼”地轉悠著，鎮上到處是神色匆匆的行人，當街的許掌柜收了海鮮攤子，其女小翠正在幫忙拾掇，下面村子上來的年輕后生挑起扁擔，嘴里還埋怨著賊老天害得他蔬果賣了沒多少，巷口住的劉大嬸著急忙慌地從棋、牌坊里快步走出來，似是要趕緊回去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