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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提琴幾乎全部是由神啟蒙教導，所以從和神的關系發生變化起，她就不曾在家之外的地方演奏過小提琴，除了身邊特別親近的人，也從來不表現出自己依然還在拉小提琴。

滄嵐其實很喜歡拉琴，雖然比不上攝影和畫畫，但是那也是她重要的業余愛好。

——難道是景吾不小心告訴忍足的？

滄嵐這樣想著，再次放過了這個疑問。

“好啊。那就麻煩你了，忍足君。”于是她只是帶著愉悅的表情很自然地說。

“遵命。”忍足一個舞臺動作的鞠躬姿勢逗笑了她。

從此，沒有檢查的日子里，滄嵐就過上了白天看五線譜下午拉琴的時光。

她覺得忍足肯定是故意的，雖然他每天都會帶琴給她，但是打著“忍足醫生的要求”每次他離開的時候也都會帶走，只給她留下五線譜。

“晚上會有護士來查房，你就算留下琴我也沒有辦法拉琴。”每次探視時間結束滄嵐都依依不舍地抱著琴不想放手。

“既然這樣，那和我拿走又有什么區別呢？反正滄嵐你也不會拉啊~”忍足這個時候就會在滄嵐幾乎不錯眼的注視里把琴優雅收好，然后笑得風流倜儻，“那明天見，滄嵐。”

滄嵐鼓著臉目送他瀟灑離開的背影。

這期間最初都是忍足自己來決定每天給滄嵐帶的曲譜，因為他并不是學院派，而且在自己的學琴歷程中被各種練習曲折磨得夠嗆，所以他所選擇的基本都不是古典作品，更多是電影配樂、流行音樂改編后的小品，而拿到這些曲譜的滄嵐也并不挑揀，于是每天下午忍足都非常滿足地聆聽著一場又一場專人現場音樂會。

直到那一天，在滄嵐演奏中途他外出接電話，返回時就聽到了滄嵐在拉著一首有些陌生的曲子，曲調清麗，活潑與纏綿交替，圓舞曲般的回旋起伏，既有揚聲高呼又有喁喁細語，滄嵐合著眼抱著琴，細長的手指撥弄琴弦如同親吻，琴弓輕柔飛舞像是應和著她身后被風吹起窗簾所形成的波浪。

忍足離開時并沒有完全關閉房門，透過門縫，長發披肩的美麗少女全情投入在演奏中，情感的流瀉如水銀落地，真摯的感情有著最強的感染力，輕易就席卷了無意闖入的路人，慢慢地和他記憶里的樣子重合了起來。

他沒有打攪她，倚在門邊靜靜地聽完了這首也不長的獨奏，直到后來滄嵐的琴聲重新回到了他所選擇的世界中。

那晚忍足花了大量時間后終于找出了滄嵐演奏的曲子的名稱：克萊斯勒，愛的憂傷。

打開音響，他讓這首訴說著其實和他偏好“大團圓”結局的風格完全不匹配的音樂再次響起在他的耳邊，同時也又一次發現，時光雖然也留下了一些不曾改變的永恒，但是它帶來的更多是徹底的改變。

這是忍足因為滄嵐而認識的第二首小提琴曲。

從那天起，忍足把對音樂的選擇權交到了滄嵐的手里。

“其實忍足君選的很多曲子我也很喜歡啊，沒有這個必要吧？”

“但你真的沒有其他特別想拉的曲子？如果有，你可以告訴我，我幫你帶過來。”

“這樣啊，”滄嵐最終還是沒有克制住心動，“那可不可以請忍足君給我帶一下……”

于是從那之后，忍足那么全面地欣賞了一輪古典的小提琴樂曲，從莫扎特到舒伯特，從勃拉姆斯到斯特勞斯，從綠袖子到春天，又從小夜曲到圣母頌。雖然是由滄嵐選曲，但是她很明顯考慮到了他的偏好，所選擇的樂曲都偏浪漫輕快或者純凈優美，所以忍足基本都很喜歡。

不過他發現了一件事：雖然所有滄嵐所選取的曲子她都很熟練，那有幾首很明顯她拉起來格外得生動，而且更有趣的是，這幾首曲子經常共同出現在某一個特定的場合。

“圣母頌，C調回旋，四季之春，仲夏夜之夢，滄嵐，你好像特別喜歡這幾支曲子？”他問的時候笑得很意有所指。

“有嗎？”滄嵐眨了眨眼，“很多曲子我都喜歡啊。”

“唔，其實我能理解，畢竟那應該是很多少女畢生的夢想嘛~”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如果不是最近他們相處和睦，滄嵐絕對不會做解釋，“我不是為了自己練習的。”

“原來是這樣嗎？”忍足笑，他就是有這種能力，好好的一句話總能被他說得百轉千回、意義萬千。

滄嵐后來沒有不再解釋，但是她也故意不再拉這些曲子。

愉快的時光總是過得比人預想得快得多，再多的檢查也有做完的一天。

滄嵐做完最后一項檢查后的那天她強烈要求忍足把琴留給她一個晚上，因為一切順利的話，第二天檢查的結果就能出來，而如果結果沒有問題，那她出院的日子就已經近在眼前。

“作為這么多天來看我的報答，明天我給忍足君拉一首你最喜歡的曲子吧。”

“我最喜歡？我怎么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最喜歡的？”

“反正是這段時間所有曲子里的最喜歡，并不是只有忍足君才會觀察別人啊~”

忍足一直覺得滄嵐在某些方面遲鈍到可怕，所以他完全沒想到第二天他會聽到她演奏了一首他真的非常喜歡、但是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由她拉給他聽的曲子。

那是他最愛的電影之一《聞香識女人》中的經典插曲，他最喜歡的探戈舞曲沒有之一。

——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