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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仔細細的聽陶寶珠又敘述了一下當時的情形,高氏心頭微微發涼。
當時兒子苦著臉擔憂裕親王會報復,她還覺得兒子杞人憂天,暗暗埋怨他在外不知道護著妹妹,被陶含珠那個小賤人欺負到頭上。
肆無忌憚的活了幾十年,她終是大意了。
也許從當初讓陶含珠進入裕親王府開始,她就錯了。
那個小賤人,訛了她幾萬兩銀子、兩個最好的莊子還不肯罷休,這是憋足了勁兒想把過去十幾年的氣都借裕親王的手撒出來呢。
早知道真該在她進入裕親王府之前,親手掐死她!
高氏壓下狂跳的心與滿心的憤怒和悔恨,安撫的拍了拍,強笑著道:“娘不耽誤你學規矩,趕緊回去罷,好好聽李嬤嬤的話,對你沒壞處。”
見母親主動跟她問起裕親王跟陶含珠,寶珠有心想舊事重提,但見母親臉色不好,咬了咬唇,終是沒有問出口,乖巧的退下。
人走了之后,高氏絞著帕子坐了一會兒,高聲喊丫頭進來,“習秋,老爺可回來了?”
“回夫人,老爺回來有半個時辰了,一直在書房。”
外界的那些傳言,她一個內宅婦人都知曉了,而且廣平侯府幾乎是滿門都被涉及,老爺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他一句話都沒問過她。
自從謝姨娘那個賤人走了之后,這府里就成了客棧,每日早出晚歸的。就是回來也只在書房,她要是不找借口找他過來,他從不肯主動跨進她的芙蓉院一步。
好生深情的郎君啊!
“去,就說我有要事相商,讓老爺過來一趟。”
外院書房人來人往,常有男客跟幕僚進出,她不方便過去。
沒一會兒,習秋就回來了,臉上有些忐忑,袖子里的手緊握成拳,“老爺,老爺說他還有公務處理,就不過來了。讓夫人不必擔心,廣平侯府的事情,他會盡全力斡旋的。”
猶如一盆涼水從天而降,高氏只覺得滿身滿心的寒涼。
這是連解釋都不肯聽,就定了她的罪。
他肯斡旋,肯奔走,是身為丈夫、身為女婿的責任,而不是他心中有她這個夫人,心甘情愿的為她主持公道。
是啊,他的心肝寶貝兒在府里落了兩個男胎,他的心肝寶貝兒受不下去自請離府,他的寶貝女兒被迫做個守活寡的妾……
這么些年,在他的心底,她早就是個帶著獠牙的吃人惡婦了。
他比那些人云亦云的外人要了解她,外人心底可能還帶著猶疑,但他是一清二楚的。
他確定,她從來,就是不擇手段心狠手辣的。
至于她為何變成這樣,從一個只是有些囂張刁蠻的嬌小姐,變成面甜心苦的丑惡婦人……
他從不肯深想。
“沒用的東西,滾下去!”
“回來,準備馬車,我要回廣平侯府一趟。”
含珠頭上戴著大大的幕笠遮陽,把趙絢指揮的團團轉,小胖子阿鈺從頭發絲到腳尖兒都是泥土的芬芳,吭吭哧哧的跟在皇叔身后。
“皇叔,你真笨,小嬸嬸都說了,一個坑里要放三顆種子,這么一把撒下去,我剛剛數了數,都三十顆了呢!”
趙絢板著臉不吭聲,一雙舞文弄墨、拿槍耍劍的大手笨拙的一粒粒數種子,“囡囡,你坐一會兒,站久了當心腰酸,我指定不會再錯了,你聽話。”
含珠嫌棄的白了他一眼,噘著嘴道:“我都說我自己來了,你看你,自己做不好還不讓人家自己來。”
趙絢臉上堆笑,“剛剛是手誤,手誤,沒個準頭,你看,這次不是好好地,三顆,一顆不多一顆不少。”
阿鈺踮著腳尖,探著圓乎乎的小腦袋要看,“皇叔,你給我看看,我替小嬸嬸把關,我可會數數了,一定不讓你再錯。”
趙絢沒好氣的抬腿踢了踢他的小屁股,“一邊兒去,哪兒都有你。”
阿鈺包子臉皺成了一團,捂著小屁股一搖一擺的跑到小嬸嬸跟前求安慰,“小嬸嬸,你看,皇叔又打我。嗚嗚,沒娘的孩子就像冬天的小白菜,嗚嗚,好心酸啊。”
見小活寶又賣萌,含珠揪住他的肥臉蛋親了一口,“小乖乖,中午多給你吃個虎皮大雞腿,四只雞腿,咱們倆一人兩只,不給你皇叔吃,好不好?”
“好呀,好呀!”
趙絢好氣又好笑,兩個小蠢蛋,以為他跟她們一樣都是吃貨呢,威脅人都這么有氣無力,他彎身把種子放進刨好的土坑里,喊阿鈺過來填土。
“囡囡,上次咱們在王府種葫蘆,你不是說那會兒正當時么,這都過去一個多月了,時令早就過了,還能長出來么?”
含珠十分肯定的點點頭,“能的,三月里種是早葫蘆,四月里種是晚葫蘆,都能結果子。”
說的跟真的一樣,趙絢好笑。
本來就是哄她玩兒,吊著人消磨時間,省的小孕婦耐不住寂寞又整幺蛾子,因此也不跟她掰扯。
舉頭望了望天,見時辰差不多了,拍拍手上的土渣渣,“快正午了,本王都餓了,女主子賞口飯吃唄!”
阿鈺聞言,肚子頓時也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