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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道人隨即飛至,略一端詳,便手持青色仙劍再度劈下,只不過這一次他明顯看得出來小心了許多,力道也是控制住了,就這樣連續斬下數次,金花古蟒的蛇頭便幾乎四分五裂,可謂是死無全尸了。
神秘道人緊緊地盯著這個散裂的蛇頭,也不顧這滿地腥臭的血水,目光炯炯,在蛇頭的血肉白骨間一陣翻找,好一會兒之后,他面上忽地掠過一絲喜色,手掌一翻,人向后退了一步,只見那手掌之上,已然多了一顆半個巴掌大小的純白蛇珠,看去晶瑩潤白,微光閃爍,縱然是在這血氣沖天的所在,竟也散發出一絲淡淡清香。
神秘人盯著手中這顆寶珠,心中大喜,再也不管地上的蛇頭,身形拔起,目光轉動,隨意地在附近直接找了顆粗大的樹枝落下,背靠著樹干,將這顆蛇珠細細撫摸良久,片刻后自言自語道:“有了這凝聚金花古蟒三千年道行菁華的‘陰蛇珠’,或許就能壓住修羅之力了罷!”
言罷,他深吸了一口氣,左手拿起晶瑩白潤的陰蛇珠,緩緩靠在了自己那半面暗紅色的臉部肌膚上。
“嘶”
一聲倒吸涼氣般的輕哼,從這個神秘人口中發了出來,他雙眼緊閉,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停地抽搐起來,而與此同時,陰蛇珠上的光芒卻緩緩亮起,從神秘人的臉上,那些惡心可怖的暗紅色肌膚內,似乎有隱隱一絲詭異的紅絲,從體內深處被緩緩抽了出來,吸進了陰蛇珠內。
神秘道人的身子微微一顫,看著神情模樣,似乎頗為痛苦,然而他顯然也是個性子堅忍的人物,除此之外便再無更多表示,縱然手上青筋暴露,也再不肯多哼一聲。
如此持續了許久,神秘道人忽然發出一聲低哼,將陰蛇珠從自己臉上拿開,微光一陣閃爍,陰蛇珠上的光芒緩緩低落下去,仔細一看,便會發現原本白潤無暇的珠體內部,似乎多了一些細若游絲般的紅色細線。反觀神秘道人,卻是氣色頓時好了許多,非但如此,那一張原本是陰陽臉的臉上,暗紅色的色斑僅僅經過這一下,便已明顯消褪了一些。
神秘道人額頭上汗水淋淋,但神色間卻是非常高興,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滿意地笑了笑,將這顆珍貴的陰蛇珠珍而重之地收進懷里,然后便一招仙劍,御劍而起,直向遠方破空而去,再不回頭。
密林深處,緩緩恢復了原本的寂靜,只是空氣中血氣,腥氣彌漫,特別是在那一個小小的林間空地上,死去的巨大蛇軀頹然倒地,鮮血泉噴,在一塊略顯低凹的小坑處,匯聚成了一個鮮紅的血洼,而就在這處蛇血坑旁,那個從頭到腳鮮血淋淋的少年,孤獨地躺在地上,沒有一點點的聲息。
※※※
說來不知是巧還是不巧,突發的暗疾不但沒有害了他的性命,反而救了他一命。驟起的寒氣封住了經脈,使得蔓延飛快的蛇毒沒來得及侵入心脈。不過按理說寒氣起于心脈,身旁又沒人救治,人早就該凍死了。然而巧合的是,恰在此時蛇血如洪水般淋在他的身上。蛇血雖涼,其性至陽。就這樣燕小安在兩種力量的僵持下陷入了假死狀態。
也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很多天。對燕小安來說,時間早已模糊。
他做夢了。
是一個奇怪的夢,夢中他看到了自己的母親,母親抱著她,笑著撫摸他的頭,他也高興的咯咯地笑。他看不清母親的模樣,只知道很漂亮很溫柔。他一回頭,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也在沖著他微笑,同樣也看不清面容。
這個場景只持續了一瞬!
突然所有的人都消失了,就好像從來不曾出現過。朦朧的天地間只剩下燕小安自己。他的心瞬間茫然,空蕩蕩的,仿佛已經無法呼吸。
似是一瞬萬年,亦不知何時。他恍然置身于傳說中的九幽冥府。周圍燃燒著熊熊烈火,不斷熾烤著他。而他自身則被凍成了冰塊,在烈焰中融化,轉瞬又重新凍結。一直飽受冰火兩重天的酷刑。
他在絕望中呼號喊叫,但是所有的親人、朋友無一回應,天地之間,只剩下了一個孤獨的自己,還有的,便是可怖的熊熊漫天的火焰,和不斷冰凍他的寒冷。
為什么不死呢?
或者說,死了不是就不該有痛苦了嗎?
十一歲的少年在人生之中,第一次在心頭浮起了這樣的念頭。
突然虛空中浮現出一個一身青衣的高大身影。
“舅舅!舅舅!”燕小安瘋狂大喊。
可是突然燕小安愣住了!他看清了舅舅的面容,這是他在夢里唯一一次看清楚的人臉。
舅舅的臉上滿是失望!
“不不!!”“我不會死!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啊!!”一聲痛苦的喊叫響徹山林。
然后,他便從這個可怕的噩夢中,驚醒過來。
天正清晨。
晨光灑落,透葉而出。密林枝丫婆娑搖曳,地上明暗相呈,碎陽點點。
許是因為剛剛驚醒,腦袋里仍有些密糊,待心中余悸慢慢消散。燕小安木然地向周圍看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原本中了蛇毒全身麻木,又巧暗疾發作。但現在卻好像能動了?
下意識地,他低頭向自己身子看去,心中一驚,不知何時自己已經滾落到血池當中。暗紅的血液遍布全身,原本穿在身上的布制衣服不知為什么,竟然大部分都消失了,只有獸皮外衣殘存了下來。
燕小安忽地想起金花古蟒的血陽性至強,腐蝕衣物布料自是輕而易舉,可,那全身都被這蛇血淹沒的自己的身體,為何活了下來?應該被燒死了才對。
他臉色慘白地看著滿地血泊,腦海中掠過了那個可怕的噩夢,那個在九幽冥府里被冰火兩重天無盡折磨,痛苦直入骨髓的可怕噩夢!
沒錯,是暗疾救了自己,或者說是蛇血救了自己。
他喘著氣,想撐起身子站起來,突然一陣寒氣襲來,軟弱無力的手臂便是一歪,整個身子便向旁邊倒去。
竟是暗疾的余韻未了!
燕小安四下望去,自己置身的血池血色暗紅,有著三千年道行的金花古蟒的血竟是精華全失。這寒氣之強可想而知。
自己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可是不愿再去游覽一回。這金花古蟒體積龐大,血量自然不會少,除卻自己置身的這個最大的血池之外還有數個小血坑。
燕小安用盡力氣,吃力的爬向最近的一個血坑,伸手進去。就在手掌剛剛觸及的剎那,他全身猛地顫了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一股奇怪的感覺從他的身體各處傳了過來,先是微微灼痛,然后似火苗遇油,轟然而起,瞬間化作滔天烈焰,在這手掌上熊熊燃燒,寒氣被瞬間逼退,可是兩者交匯處猶如無數把鋒銳的刀刃,切進了肌膚,反復的割裂撕扯,勝過了天下所有最可怕的傷痛刑罰。
“啊!”一聲低沉的慘叫,燕小安默默忍受著疼痛。他不敢高聲,生恐引來附近的妖獸。金花古蟒在時,自是此間霸主,無妖獸敢來,可如今金花古蟒已死,如此濃重的血腥味難保不會引來妖獸。尤其是燕小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
燕小安忍受著劇痛像洗澡一樣一點一點往身上淋蛇血。寒氣漸漸退去。燕小安站了起來,隨后把所有血坑里剩余的蛇血都淋在了身上。
燕小安終于可以自由行動了,可是寒氣猶如附骨之蛆,仍有幾縷不肯離開。以前遇到這種情況只要運功調息一天就可以痊愈了,可是燕小安現在卻是不敢盤膝運功調息。在此多待一刻便會多一分的危險。
燕小安走到蛇尸旁,撕下幾塊蛇肉直接就生吃了,邊吃邊把蛇肉撕成小塊,掛在腰間的骨勾上,五族人外出打獵的衣服上都要這種像裝飾品一樣的東西,實質是為了掛一些兔子一類的小獵物的。吃過后找到四分五裂的蛇頭,強扭下一只毒牙,別在腰上,直奔來時的方向快步離開。
走后不足一個時辰,終于有妖獸忍不住血腥的誘惑踏足這昔日霸主的地盤,一番妖獸的爭斗在所難免。可卻與燕小安毫無關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