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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奎仔細抓把崖土,在手上揉搓,崖土應手而碎。“是土崖,不容易借力。”
蘇喬淡然一笑:“行嗎?”
龍奎道:“難了一點!”他再往崖面瞧去,有許多濕淋淋游崖壁已長了青苔,甚至還有小滴滲出,他立時放心道:“有法子了。”
“那邊……”蘇喬驚愕:“至少離這里三十丈。”
一縱三十丈,非得輕功絕頂不可,而且那邊又無落腳地。就象斜面縱向鏡子半中央,要再借力往上躍。誰不捏把冷汗,就是想,頭皮都會發麻。
龍奎自信道:“大概沒什么問題,呆會兒我先掠往前,你隨后跟上,若距離不夠,就點我身軀,盡量往上縱,到時我會找到落腳地,接住你的。”
這些話,就象表演特技一樣,說的很順口。
蘇喬有點猶豫,這太危險了,只要出一點差錯,非得落入萬丈深淵不可。
“我點了你,你不就會往下掉?”“我們先沖高四十五度角,你點了我,正好拉平,不對嗎?”
蘇喬再也沒借口掩飾內心的猶豫,無奈一笑道:“好吧!沒想到你看起來木訥訥,辦起事來也夠讓人提心吊膽。”
龍奎笑道:“不試,怎知道不會成功?”
“這種只能試一次的事,我覺得還是少試為妙!”
兩人不再多說,算準預定位置,猛然吸氣,龍奎如一陣風吹向崖面,真的在凌空翱翔,騰云駕霧般。
蘇喬驚嘆他輕功之高妙,一時忘了想縱身追上。
龍奎驚覺,趕快回頭叫道:“快呵!”
蘇喬愣了一下,回過神來,馬上騰身掠去,龍奎象在飄,她卻象一道流星,直射而去,速度之快簡直可以分割空間。
就在她力竭時,正巧也在龍奎上空,一個換氣,左足輕點龍奎左肩,身形再竄高十余丈。
誰都知道,在空中維持慢速,比快速來得不易,只飄過十余丈,他已滲出汗水,被蘇喬一點,身形登時下落。在此時他也噓了口氣,猛向崖石斜劈一掌,借這微勁道,沖前數丈。
寒光突閃。他很準確射出飛刀,釘在流水崖縫之中。
龍奎一個飄身,正巧點向飛刀,真氣再吸,如沖天炮般直往上沖。
蘇喬此時身形沖勁已失,心慌地往下落,一片空虛,女孩再堅強、開朗,踩在空氣中,那種感覺會讓她全身發麻。
“龍奎……”蘇喬閉上眼眸,干脆放它去算了。
龍奎似早有準備,趁沖上之際,托住她腳底,急叫,“快用力!”
蘇喬腳底有了結實借力處,心神登時穩定,不再慌張,配合龍奎推力,猛往上竄。
直掠,又比斜飛來得容易,龍奎身形因推高蘇喬而受阻,頓了下來,不由得急速直落,到達飛刀處,再次借力竄高,要比先前高出十余丈,算準方才想定位置,龍奎往崖縫一戳,又往上竄,再拖向蘇喬,連換了三次落腳地,兩人才安全飛上崖頂。
“嚇死我了!”
蘇喬噓氣,額上香汗琳琳,她挽起袖子,輕輕擦拭,苦笑不已。
龍奎一整衣衫,笑道:“還好,沒出什么差錯。”
“這種事能出差錯嗎?不過……”蘇喬嬌笑道:“能和你同葬一處,也滿使人安慰的。”
龍奎瞥向她:“干嘛老是說些不吉利的話?時間不多,還是趕快找圓空要緊。”他怕蘇喬接下去,又說些讓自己臉紅的話,只得找理由岔開話題。
蘇喬嬌笑道:“難得你那么認真,好吧!”
她轉頭朝遠處眺望,山蜂綿延,“照春神所示,悔心洞該在第二座峰那里。”
兩人暗中潛了過去。
果然在蜂頂左側找到一處掛滿山藻,卻又很大的山洞。
蘇喬指向洞口上方,斗大金字已斑剝,甚而長起青苔、蕨類,刻有“悔心洞”三字楷書。
“就是這里。”她猶豫地望向四周,卻未發現任何人:“奇怪……怎么沒人把守。”
事實上,只要突破三十六坐僧的防線,禁地里邊則靜無一人,因為此地除了高輩份長老外,還有歷代掌門靈寢,不容他人騷擾。
兩人小心翼翼走過較平黃泥地。步入洞內,突然發現一名長髯及胸的光頭老僧,坐在洞內正中央黃薄團上閉目打坐。
石洞空無一物,顯得凄清。
蘇喬從春神描述中猜出此人就是圓空,當下頷首,露出冷漠笑意:“我們找對了。”
龍奎見圓空慈祥臉容,一時也難以相信,昔日他是位不明是非的人。兩人走前。
圓空已張開眼皮,他似乎以為來者是少林弟子,但突見兩人,尤其蘇喬又是女的,他已頗為吃驚,目光為之一閃,他在想少林禁地,怎會有女人出現,對方如何通過防線?
眼中碧光一現即逝,他低聲道:“兩位是從何而來?”
蘇喬不答,反問:“你可是圓空?”
圓空聽出她語氣充滿冷漠,知道可能是來挑釁的。“老衲圓空,施主是……”
“這個你不必知道。”
“那施主找老衲是為何?”
“索債的。”
“老衲與施主有仇?”
“不錯!”蘇喬回答十分冷森。
圓空轉向龍奎:“你呢?”
“一樣。”龍奎回答。
圓空淡然道:“佛門注重因果,施主既是來要債,總得告訴老衲債從何起吧?”
蘇喬冷笑:“看樣子你欠的債滿多的嘛!還要人家一一說清?”
“老衲一生自認尚無不解之債。”
“只剩這一項你解不了!”
圓空冷利眼光瞄向蘇喬:“施主好重的殺氣。”
“不解之債,當然須要用非常手段。”
圓空宣個佛號,道:“只要施主能說出債從何來,老衲若理屈,立時自決。”
見他已百歲開外,性格仍見剛耿。
“很好!”
蘇喬也不甘示弱,立時拿出以前曾給無怨老人看過的破舊旗布。
旗布晃擺不定,圓空老臉不但在收縮而且繃緊,就象巨蛇纏獵物般,異常可怖。
“神鷹?”
“不錯!”
“你是她的后代?”
“不錯!”
“妖孽。”
圓空突地暴喝出口,整個人如暴發的山洪,奇速無比的沖向蘇喬,左手掌,右手抓,象只猛獸,想將綿羊撕開般。
蘇喬沒想到對方出手之快,想避已是不及,只得硬封兩掌,只求自保。但圓空功勢何等猛烈,掌勁未吐,整個人象是掉落蛛網上的小蟲,掙扎都有點困難。
砰然巨響,圓空和蘇喬一錯即分,中間卻停立的龍奎。情急之下,他已替蘇喬封下那一掌、一爪。
圓空翻身落地,對這年輕人,掀起一陣莫名的寒意,竟然有人能封下他的掌勁,而且是位三十不到的年輕人?
“好個六絕神功,可惜與妖孽為伍!”
圓空不作停留,擒龍掌化成千百道掌影,隨帶周圍空氣呼呼急響,象要抽成真空,讓人窒息。
人射、手押、掌吐,擒龍掌就如一條搗海猛蛟,噬向龍奎。
龍奎已把對方當成野獸,猛往前撲。第一個反應是翻身落地,往左滾,一個躍身,準備抽龍筋。
不過圓空非比尋常,他見龍奎用的招式全然大異武學常軌,尤其速度之快,可說達到匪夷所思之地步,忌諱之下,到底保留了兩手。一擊不中之際,他也同樣猛墜地面,滾向右方,正巧避開龍奎攻勢。
蘇喬見狀嬌喝出口,匕首微吐,風車般旋摶,緊貼著圓空不放。
圓空數擊不中,心神大為浮動,硬拼之心油然而生,不再躲避,運起達摩神功護身,拈花手加上般若禪掌,一上一下,攻向蘇喬。
蘇喬自知拈花手的厲害,匕首急收,腳踩蓮花步,想閃過此拈花手,再戳圓空曲池穴。
這一閃一觸,蘇喬很巧妙避開拈花手,匕首也準確落在圓空曲池穴上,豈知圓空竟還有達摩禪功護身,無法傷他半絲。
一擊不中,自是身陷萬劫不復,蘇喬已卷入般若撣掌旋渦之中,無法自拔。
“龍奎!”她已急叫。
眼看圓空雙掌己擊向蘇喬胸口。
突然,圓空不動了。就象高高空中掉下的石頭,又快又急,突然掉在泥巴里,嵌得死死。
蘇喬驚魂初定,趕快退出圓空掌力范圍,事實上也只不過往后移動一步而已。
龍奎倒吊在洞頂,一把小刀已抵住圓空后頭大惟穴,只抵住,若非他心存仁慈,圓空非當場斃命不可。
照理來說,圓空有神功護身,該不怕龍奎的刀才對,為何他會住手?
其實再厲害的神功,也有個極限,龍奎出手之快,速度已加重了力道,莫說他用了奇特的方法,就是凌空發射飛刀,也有可能擊破圓空的護體神功。
龍奎為何會倒吊?此種打法,在高手過招中十分兇險,一擊不中,受傷可能是自己。
原來他見蘇喬匕首無法傷倒圓空,擔心自己飛刀也不奏效,所以才來一個加速運動,他先竄向上空,再倒身用雙腿猛斬石頂,借此沖力。貫注飛刀,想刺穿護身神功。
沒想到護身神功畢竟有限,龍奎截穿之下,心生不忍,只好散去一部分真力,只在圓空頭上刺了如針的血痕,這就便圓空已知落敗,不再反擊,愣在那里,腦袋一片空白。
場面一切已靜止,就是龍奎也一直掛在石頂,因為他兩雙腳底已陷入石巖七八寸。可以借力支撐身體。
“阿彌陀佛!”
圓空長宣佛號,面無表情地已回蒲團,坐了下來。
蘇喬暗噓口氣,也借此舒動筋骨,一顆心已定下。
龍奎飄身落地,朝蘇喬走去,關心問:“他傷著你沒有?”
“傷著了,還能和你說話?”蘇喬啞然一笑,滿是甜蜜。
圓空此時已開口,突然間象老了許多:“施主能否讓老衲看看你的小刀?”
圓空說罷,龍奎拋過那把小刀。
圓空接下,只覺輕巧,食指寬,雙邊如尺般平行,七寸長,三十度斜口如刻刀,薄如柳葉,如此而已。
他要看的是龍奎所用的是否是寶刃,怎么可能戳穿他的護體神功?
如今他失望了。
“閣下功力,實屬罕見,老衲認輸!”
蘇喬冷笑道:“認輸就好,可別忘了自己說過的話!”
“阿彌坨佛!”圓空再喧佛號:“如今道消魔長,武林將有劫難了?”
蘇喬瞪眼道:“照你這么說,神鷹真是十惡不敕之徒了!”
圓空悵然道:“以前或許不是,現在是!”
蘇喬冷森道:“可惜他早已死在你們手中。”
“施主呢?”圓空冷道:“為他復仇,難免不波及他人。”
他話中有話,但對兩人來說,尤其是龍奎,一無所覺。
蘇喬冷笑:“你放心,我自信沒有傷害其他人,就是你,我也不想要你死,只要你廢棄武功即可。”
圓空再次瞄向她,眼如黑夜野狼,碧光閃閃:“你和神鷹有何關系?”
“沒有關系。”
“既是無關,為何如此替他報仇。”
“受人之托!”
“誰?”
蘇喬冷笑一聲:“你不必知道。”
圓空轉向龍奎:“你呢?”
小刀兒回答:“一樣。”
“你本來可以殺了我,為何不下手?”
“我……蘇蛄娘說過,你罪不足死。”
圓空突然慈祥一笑:“你生性善良,可惜涉世未深。”
蘇喬冷道:“這些話,不用你來教訓他。你要自己動手,還是我替你動手。”
圓空冷道:“老衲豈是食言之徒!”轉向龍奎:“施主能否為老衲做一件事?”
龍奎點頭:“只要不過份,我愿意幫忙。”
圓空慈祥一笑:“其實不難,假若我死了,你就通知少林掌門,將我葬在西天上。”
“西天?”龍奎不懂該怎么葬,難道是火化成灰,拋向西天?
“這是少林派謁語,你如此說即可。”“好,我答應你。”
蘇喬冷笑道:“我們又不殺你,自個兒留著說吧!”
圓空語調突然平靜如水:“我佛言,有是因,而后有是果,因果循環,屢報不爽,老衲參禪數十年,卻仍脫不了此關!”
蘇喬冷道:“既是如此,以前何必種下因。”
“人、佛之間即在此。”圓空道:“老衲愿接受因果報應,還請女施主體諒眾生。”
“我自有分寸。”
“如此老衲就放心了!阿彌陀佛。”
圓空長喧佛號,已閉上眼睛,靜默不言不動。
龍奎感到奇怪:“老前輩……”
“小心詭計!”蘇喬叫住想趨前的龍奎:“沒有必要冒這個險。”
她已凌空發出指勁,點向圓空涌泉、氣海、巨闕三穴,廢了他的功夫。
圓空仍如木頭,無所反應。
蘇喬怕龍奎于心不忍,急忙道:“我們停留過久,十分不利,反正圓空他承認過失,他應該得到懲罰,我們快撤退!”
龍奎也怕蘇喬有危險,忙點頭道:“從原路回去。”
蘇喬嬌笑:“有你這種身手,不走那里多可惜。”龍奎啞然直笑。
下崖比上崖容易多了,他們很快潛出少林寺范圍,掠往山下。
已是午時,兩人找家小飯館,填起肚子。
龍奎笑道:“事情辦妥,心情也較輕松。”
蘇喬道:“虧了你!否則真不好得手。”
“哪兒的話!都是在報恩,還分什么彼此。”
蘇喬沉思一陣,道:“如今事情已了,我們準備去哪里?”
說要去哪?龍奎就有點茫然,他本來就是沒根,就算有,也回不去。
“隨你。”
“我覺得該回去向春神師父說一聲,省得她老人家擔心。”
“好啊!”
“不過,我想我一個人回去就可以了。”蘇喬含笑道。
“那我呢?”龍奎正愁沒地方去。
“你先回西湖如何?”蘇喬笑道:“我不是不讓你一起回去,而是往返奔波,苦了你!我不忍心。”
“隨你。”龍奎本就不是個強求人的人。
“你去找小蘇,快則三天,慢則一星期,我一定趕回去。”
“別太趕,反正沒事。”
“不會的,幾天往返,從容得很!”蘇喬嬌笑道:“謝謝你的關心。”
“那兒的話?該說的是我,不是你。”
就這樣,他們用完午餐就分開了。
蘇喬回到春神住處。
龍奎呢?
他茫然走在路上。他想到西湖,也想去找尋追丟了的沒了和尚,也想返回公孫府,去查一些該查的事。然而想了許久,全都沒有結果,不知不覺中已向江南方向走去。
還是蘇喬的話,影響了他。
第二天,少林派起了變化,發出了武林帖。
武林帖一出,江湖騷動,只要是江湖人都想打探是何重大事情。
只有龍奎漠不關心,一點消息也聽不著,不是他沒碰過其他人談論此事,而是他根本就不懂什么叫武林帖。
消息傳出,少林碩果僅存的長老圓空大師被人暗算了。
蘇喬不是只廢了他的武功?
難道是圓空自戕了?
若是自殺了,為何少林派會傳出被人暗算的消息?
他們不顧顏面的發出武林帖,可見少林派對此事的重視和嚴重性。【WwW.AiQuXs.coM】
當然嚴重,對手在不知不覺中闖入少林禁地,不但表示少林派的無能,也顯示此人武功之不可思議。
那人就是龍奎和蘇喬。
第三天
武當、終南、華山、泰山、昆侖、峨眉、青城、天山,以及各派掌門或代表人物,都形色匆匆地齊集少林派,研討對策。
一個下午已討論完畢,又各自匆匆離開。他們對付的是,一個人。只見飛刀不見刀,勸君莫要迎雙刀,曾經在那西湖天香樓想出名的龍奎。
龍奎現在果真名動江湖。
只不過他還是不知道自己已如此出名,仍在路上閑逛。
為何少林派會找上龍奎呢?
七名四旬和尚立于公孫府大門。
一名和尚冷森森叫門。
貧僧元和率少林七重生,求見公孫大俠。
七重生輩份只次于掌門及羅漢,般若兩堂主。只要能逃過他們七人之手,就像死了七次而獲重生,十分不易。
看門護衛一聽是少林七重生,不敢拖延,馬上通報大爺。
公孫秋月從洛陽回來已有五天,精神已日見好轉,他聞知七重生到,也不怠慢,馬上傳令接客。公孫斷也及時出面,想探知到底是何事。
七重生很快隨司客進入豪華大廳。
公孫秋月拱手為禮道:“七位大師大駕光臨,實在難得,請坐、請坐!”
七重生坐定,元和道:“實不相瞞,貧僧率眾師弟前來,乃有要事。”
公孫秋月點頭:“但說無妨。”元和拿出一把刀。
這把刀就是龍奎交給圓空那把。
原來,當時圓空并未將飛刀還給龍奎,難怪少林派很快地就找到他的頭上。
公孫秋月見過龍奎用過這把刀,突見之下,心情甚為突兀,但他似乎有意隱瞞。
“這把刀……”秋月含疑惑地說。
元和道:“公孫大俠見過此刀沒有?”
“老夫沒見過。”
“二俠呢?”元和追間公孫斷。
公孫斷根本沒見過此刀,也猜不出此刀就是昔日的園丁,婬徒龍奎的成名武器。
“老夫也沒見過。”
元和單刀直入:“傳言貴府有個叫龍奎的奴仆,他可在?”
公孫斷聞言恨道:“這婬徒,不知又闖了什么禍?”
公孫秋月道:“他因觸犯家規,老夫早已將他逐出府門。”
“你可知他去哪里?”
“不知。”
公孫斷問:“那家伙他做了什么孽?”
元和道:“敝派長老之死,和他有關!”
“你是說,他殺了圓空大師?”
“沒錯!”
“不可能!”公孫斷突然覺得好笑,所以他笑了:“憑他的武功,連本府三流武師都打不過,怎會去殺死一代神僧?”“貧僧沒有說慌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