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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冥主大人可能要來……”
盡管是他寫的信件,但烏舒還是不忍扶額。
他們想將陸淵源留在南境,且不是要坑害他的事,冥主大人若是人還清醒就該知道,冥府除了南境絕沒有身為人族卻膽敢假冒妖族的陸淵源的容身之處。
他若是想讓這凡人長久相伴,最好的選擇就是南境。
陸淵源沒來得及深想,他只聽到了“冥主大人可能要來……”當即不知所措。
“朱明鏡要來…帶我回去么……”
完了……
一日一夜內(nèi),他混亂了兩次,清醒了兩次,誰也保證不了見到朱明鏡的那個陸淵源就是現(xiàn)在這個記憶完整的自己,現(xiàn)下只能期盼著他能晚些來,最好三五日之后。
但這個想法明顯不現(xiàn)實。
冥主府居中,也幸虧他此時被南樂稍稍絆住了腳。
老琵琶整日不著家,是以朱明鏡還未來得及將胡娘將去的消息告訴他,雖說沒什么太深的交情,但好歹都是從一個時代走過來的。
南樂聽到這消息的時候也沒做什么,只是沖著北域的方向遙遙一敬,道:“恭喜。”
清酒一杯,身與名俱滅,江河萬古,再生任逍遙。
果真與朱明鏡所料不差,但看著模樣,他還是暫緩腳程,陪著老琵琶待了半日。
絮絮叨叨的幾杯酒下肚,老琵琶平素里是個不著調的,喝醉之后愈加沉穩(wěn),倒像是本性顯露,沖著朱明鏡嘮嘮叨叨,有了幾分長者模樣。
“凡事三思而后行,但也別妄自菲薄。別硬撐著,你已經(jīng)做的夠多了,不管今后發(fā)生什么,就算不想著我們,也要想著……”
想著誰,他沒說完,朱明鏡也沒問。
等到南樂醉酒醒來之后,朱明鏡才動身向南而去,冥府就那么大,一日的腳程也夠了。
這時候的陸淵源還在南境上下忐忑。
“那個……有勞兩位,冥主大人若是來了暫且?guī)臀艺谘谝欢B著幾日未睡,現(xiàn)下疲乏得很……”
烏舒挑眉望他,陶岸神色意味不明飽含可憐。
“你放心休息,只是攔一攔冥主大人而已,絕不會放他過去的……話說回來他也太過分了,連著幾日都不讓你休息,果然萬年的老光棍唔……”
不出所料陶岸又被迫閉嘴了,烏舒連連賠笑,“他素來口無遮攔,但還請陸大人放心,這等私密之事我們不會說出去的。”
陸淵源:?
他這幾日確實沒睡,只是因為師父留下的禁術他只是知道怎么用,卻不熟練,而且洗魂術這等術法,說到底還是有個度,陸淵源得琢磨一下分寸幾何。
但這二位應是誤會了什么。
雖然是……無傷大雅的誤會……
好在這二位是真的說到做到的。
朱明鏡趕在下一個夜幕來臨前到了,烏舒和陶岸上前,反是被冥主大人先行了一禮。
“多謝。”
陶岸和烏舒端著架子領受了。
“你那人類小朋友還在歇息,你等等再去。”
烏舒一副看“禽獸”的神情看朱明鏡,卻被朱明鏡問道:“為什么想讓他留在南境?”
“不為什么,就是覺得他投緣,好久沒遇見過投緣的人了。”
朱明鏡聽他一本正經(jīng)胡扯,知道這是問不出緣由的,便也作罷,安安分分等著陸淵源休息好。
冥府無良夜,第二日的深夜陸淵源才從屋子里出來。
南境多是書畫琴怪,不喜金玉滿堂,怪石逢山,竹花伴酒,藤室蘭香,萬事只求風雅二字。
陸淵源昨日來的時候心思不在這上面也沒注意到,這會兒還是稍稍驚訝了一下的。
烏舒和陶岸都已經(jīng)離開了,伏案在桌上的人不似有生氣的模樣,藤條椅上的枯木半纏半放在他身上,拱衛(wèi)的姿態(tài),枯木的梢頭點點的嫩綠抽著小芽兒,枝椏顫顫巍巍蜷縮著,大膽地探出身子來,嫩綠和玄色的衣衫相得益彰,卻是一片死寂。
陸淵源正在想與平日的朱明鏡有何區(qū)別的時候,卻見那人已然起身,枯木從他身上離開還頗為自得地抖了抖枝椏。
“你睡了兩日,這么累?”朱明鏡見他愣怔便出聲問道:“烏舒的信里說你受了傷,可還有礙?你……”
“你愿意留在南境嗎?”
剛醒的朱明鏡沙啞疲憊像是熬了三五日沒睡醒的人,接連拋出了好幾個問題,陸淵源本來還有些許的哀怨,霎時成了好笑與心疼。
“沒有,我沒受傷,也不會留在南境,之所以不來見你,是因為記憶出了點小問題,不過眼下已經(jīng)沒什么大礙了。”
朱明鏡一時啞然,他問的太多了,誰知道陸淵源真的全回答了,但這個……記憶出了點小問題?
這是小問題?
“我知道你是誰,旁的也不怎么重要,倒是你,剛剛那是怎么回事?”
南境的藤蔓也能成精的話,那便是去錯了地方,該到北域才是,但他看得分明,那枯木分明是一條粗壯的藤蔓,且是從藤條椅上探出的觸手,已無生機的物種,失去生命的死物說是物妖,實則北域是不要的,只能說是怪。
“那條枯枝纏在你身上,長出了枝椏,它在吸食你的生機。”陸淵源不知道該怎么形容,但他學到的東西里有這樣類似的,枯木逢春,起死回生,代價慘重。
“傻話。”朱明鏡溫聲輕斥,“我是已死之人,哪來的生機,不過是些精氣神的供養(yǎng)而已。”
陸淵源不解道:“你不是冥主大人嗎?怎么還得供養(yǎng)妖怪?”
“只有南境,他們不一樣,不是天地造化萬物,多是人做出來的,流落冥府沒有供養(yǎng)的話,這一生也就到頭了。”
造孽啊!
“那烏舒和陶岸是怎么回事?”
“物妖的原身千奇百怪,書卷畫軸到妝鏡樓臺。人要傾注感情,物要日日期盼,久而久之才能成怪。烏舒的原身是一柄烏木梳,陰沉木,萬木之靈,千年不腐。”
陸淵源以為朱明鏡會接著介紹陶岸,良久只余沉默,便出聲問道:“那陶岸呢?他是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