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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和慈祥還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相貌也不算差,只是太厲害了。
能看到別人的記憶,還能看穿謊言,陸淵源想不到會是什么。
所以他出聲問了,但遲遲未見回答。
“陶岸是特殊的,他是南境唯二不用依靠冥府力量的。”
陸淵源本不欲刨根問底,但朱明鏡說的“唯二”,他已然猜到。
一把千年不腐的烏木梳和一個神秘莫測雜糅的產物。
陸淵源曾聽朝朝他們胡說八道一帶而過的大不敬之辭。
如果真的有神,南境的存在大概就是人類聯合一切生靈對神的反叛。
他們的存在是因為虛無縹緲的喜愛和期盼,人活一世春秋百載,而器物生靈卻要等比這更漫長的歲月。
既然注定了悲劇,但人類依然在未知的情境下付出情感,器物依舊花費長久的歲月來換一瞬的相遇。
“南境的物妖想要存在就得被人期待,他們的主人已死,魂魄流轉早已算不得原來的人,冥府作為收容所,自然不能這樣無情。”
陸淵源深深看了他一眼,不是冥府無情,是你太多情。
如果物妖依附于人類而存在的話,那“唯二”則是共生的關系。
烏舒和陶岸。
“烏木雖珍貴,但一柄梳子而已,多用作少男少女間的定情信物。”
烏舒也不例外。
“烏舒的主人曾是陶岸,只是……”
“朱明鏡,你閉嘴!”
陸淵源做好了要聽冗長故事的準備卻被來人打斷了。
“你們要是好了的話就趕緊走,別胡說八道。”烏舒沒有帶陶岸,只是覺得陸淵源大約要醒了便沖進來,嚴厲喝止。
“快走吧,南境不稀罕人類,是我一時鬼迷心竅,趁著我還未反悔。”
陸淵源飄忽不定看著朱明鏡,無言問道:“只要是人類都可以?”
朱明鏡無聲點頭。
這可真是……胡鬧啊!
陸淵源這個無憂樹妖的假身份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反正走到哪都要被認出來。
但他似乎能理解為什么要有生人不入冥府的規矩了。
隨隨便便一個人,只要到了南境都會被奉為座上賓嗎?
“冥主大人特意來這一趟不就是為了接他回去,現在人好端端地站在跟前了,還不趕緊走。”
口是心非的烏舒其實真的愿意陸淵源留下來,雖然不全是正正經經的好心腸。
南境能護著陸淵源周全不假,但除此之外更多的是那一點私心。
他們看陸淵源不是壞人,也看不上物妖那點微薄的力量,沒什么野心,碰上了,一舉兩得的好事。
但烏舒仍不愿往事被宣之于口,過了千千萬萬年,結痂的傷口還是會隱隱作痛。
朱明鏡看出他的掙扎后,拉著陸淵源作勢要走。
正經人怕是都會噓寒問暖一句,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有需要我幫忙的嗎?
眼下的兩人都沒有虛情假意大發慈悲的意思。
陸淵源從室內出來就見到南境的藤椅在吸朱明鏡的精氣,以此煥發,平心而論,他不愿意朱明鏡留在這兒。
雖說不怎么良善,因人生于天地的怪物,要靠著旁人的精氣來維持自己的生氣,與寄生何異?
就算知道眼前這位是不用的,但同屬一類物種,陸淵源不能以平常心待之。
朱明鏡更是懶懶散散地回應,“哦,那我們走了。”
“多謝兩位收留之恩,現下我已沒什么大礙,冥主大人也不宜再待在南境,我們走了。”陸淵源郁悶之余忽然問道:“你們應當不會將我是人的事說出去吧?”
怎么說呢,他不了解南境這些個物妖的品行,只是下意識不喜對朱明鏡有損的妖物,也不想因他之故傷到朱明鏡。
烏舒冷眸逼視,驀地甩了甩袖子,冷哼一聲道:“我等還不至于這樣下作!”
朱明鏡擰眉,緊緊握著陸淵源的手,示意他停下,卻見陸淵源恍若不知,直挺挺向前走。
“你在鬧別扭。”
“沒有。”才怪。
南境地域廣闊少說也能容納十萬之數,除卻這唯二兩人,都是要靠冥主大人一己之力生存的。雖說冥府歸朱明鏡所有,在此地可與神明比肩,可他所見鬼和人,妖和人,都沒什么不同,過勞而死或者猝死,甚至妖鬼的不可言狀的死法,太多了……
誰知道會有什么后果。
朱明鏡無奈道:“撒謊。”
邊說邊將人拉回來道:“我沒事,冥府收留他們,提供給他們生存的養分也是職責所在。”
陸淵源聽了才罷手,“那,好吧,冥主大人怎么說小的就怎么做。”
烏舒在旁聽著躊躇躑躅,拉下臉面道:“多謝……冥主大人。”
“人善假于物,妖善假于情。”烏舒空活了時日,還是不喜歡仗著情分求人做事。
不說成為冥府之主以前的朱明鏡,論到此處,烏舒尚且算是長輩,雖不如南樂親近,但總不該被戲弄。
但又是真討厭啊!嘴上說不需要幫助,卻一言一行都在為難,幫的話顯得自作多情,不幫的
話又不夠良善。
朱明鏡心說,活了千秋萬載還是一副臭德行!
烏舒無所謂,他一向最清楚自己的做派,本也不是逼迫他們幫忙,反問道:“我要是說得要你旁邊這位小朋友犧牲呢?你還能這么坦然地教訓我嗎?”
捫心自問,朱明鏡不能。
烏舒知道他們好心,他驕傲但不是不明事理的混賬,求人有時候也不能太為難人。
“陶岸他……出了點問題,他最近沉睡的時間越來越長了,可能還是我的原因,畢竟我不是人。”
陸淵源還沒來得及聽故事就被這句話砸的暈頭轉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