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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厚一沓全是大人看的電影碟,園園從中找出一張用白色紙殼裝起來的,封面空無一物的碟片,她像發現了新大陸,“我們就看這個吧,只有這張不一樣。”
嘉樹接過放進影碟機,機器滋滋運轉,電視機上出現一大片草坪,金發碧眼的一男一女說著英語走過來——是部外國片。
周園園有些失望,剛想要讓嘉樹換一部,那對男女突然停下腳步,嘴對嘴起來。
平常在家里看電視,一看到電視劇里男女主角嘴對嘴,姆媽就會逼她把頭轉過去不許看
姆媽越這樣她越好奇,人是轉了過去,眼睛卻通過玻璃柜上的反光還在偷偷看。
這一回她目不轉睛大大方方看,一旁嘉樹臉紅了,心里其實也好奇,兩個人一聲不吭都盯牢了屏幕。
他們一路親到屋子里,關了門,嘰里咕嚕又說一陣話,突然互相脫起衣服來,很快一絲不掛著上了床,滿眼睛陌生的赤裸裸的肉,白的部分鼓的部分黑的部分硬的部分,床吱呀呀搖著,人在呻吟嘶吼,畫面四面八方不停歇地轉,坐著不動的人也看出一身汗。
嘉樹關了影碟機,把那張影碟原式原樣裝進紙殼里,再放回那沓影碟中,關上電視柜抽屜,他滿手心里都是汗。
周園園突然問,“他們這樣是舒服還是難受?”
嘉樹答,“不知道。”抽了一張紙巾擦手。
周園園扯扯他的衣袖子,他回頭去看她,朝南客廳里太明亮,隔得又太近,映得她的瞳仁像淺茶色玻璃,就連臉上每根細小的絨毛都一清二楚。
說不出來是誰先起頭,只能說是想到了一處去。
就跌跌撞撞,很笨拙地學起片子嘴對嘴,結果一不留神臉對臉地跌在了地板上,周園園一口乳牙幾乎吃糖全蛀光了,剛長出來幾顆冒尖尖的小米牙,嘉樹牙齒不當心磕到她牙肉。她痛得一激靈,兩個人同時停下來,全都弄了一臉濕漉漉。
他的眼睛在她身上兩處地方飄忽,她雙眼圓睜,不加掩飾好奇地盯著他的褲子中央
秋蟬隔窗有氣無力拉腔拉調,發著最后的鼓噪嘶鳴,蟬好像也有些熱昏了頭。
迷迷糊糊里,他的短褲半褪下來,她的上衣也脫了下來。
周園園伸手慢慢觸到男孩子剛開始萌芽的部分,新奇的,又有些懼怕,小心翼翼,像對著動物園里初生的雛鳥。
她胸前的部分只是兩枚淡色的點,幼白皮下隱約浮現青色的毛細血管和胸骨輪廓。
嘉樹輕輕把手覆上去,那塊皮膚柔嫩得像玉蘭的花瓣,發著高熱一樣燙手,她的心在他的手掌下撲通撲通地跳。
突然爸媽房間里發出一陣急促的電話鈴響。
好像兩個一道干壞事遭人當眾拆穿的同謀,一時之間不知所措全嚇傻了。
嘉樹先回過神來,提上短褲飛跑過去接電話。
他回來時,周園園已經把上衣穿好了,她皮膚白,面頰上的兩塊紅像被燙傷了,前額劉海洗過一樣被汗完全浸透。
她把頭埋著,眼睛茫然地看地板,過一會兒,卻一聲不響去把書包背上了。
“我回去了吧。”她囁嚅說。
嘉樹還記得她想借的那本書,他叫住她,返回去拿了那本《希臘神話》,機械地放在她手上。
周園園默默接過來放進書包里,頭還是低著,心不在焉一步一步往外走。
周園園穿鞋,嘉樹替她開門,一開門,蟬聲一下子清晰了,幾千幾百只,好像同時貼著他的耳朵叫。
他說,“再見。”嘴唇翕動了兩下,不知道為什么也沒發出聲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