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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乘展開折扇扇了兩下,彎起眼睛笑道:“我亦要回南域,便順路蹭一下凌云閣的飛舟,白仙君總不至于這點便宜都要介意吧?”
陸乘這張嘴損起來是真的損,沈秋庭惟恐兩個人吵起來,便主動上前打了個圓場:“自然不介意。我看飛舟已經快要開了,有什么事便上去再聊吧。”
凌云閣這次來參加大比的弟子不少,特意用了一艘三層的大型飛舟,停在城中特意辟出來供飛舟停泊的空地上,看起來格外氣派。
陸乘看了沈秋庭一眼,突然道:“沈道友要不要與我一同走?中州到南域路程不短,兩個人在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沈秋庭還沒回答,白觀塵便抓住了他的袖子,對陸乘道:“小師弟與我一起,用不著別人照應。”
陸乘抬眸看他,眼底隱隱有寒意流動:“白仙君事忙,照應人還是我這個閑人比較方便。”
場面一時有些劍拔弩張。
沈秋庭沒忍住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你們兩個互相照應去吧,我先上去了。”
又不是小孩子了,照應來照應去的跟過家家似的。
正巧這次帶隊的祁思南來找白觀塵商量事情,將白觀塵叫走了,場面才終于恢復了安靜。
陸乘低下頭來,將掌心已經按捺不住的靈力重新收了回去。
剛才有一瞬間,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殺意了。
幾息之后,陸乘重新抬起頭來,恢復了外人眼中風度翩翩的模樣,轉身向著沈秋庭的方向走了過去。
沈秋庭正無所事事地在飛舟上閑逛,聽見背后有人叫他的假名,回頭一看,竟又看見了陸乘。
陸乘像是只是來閑談的,兩個人不咸不淡地扯了兩句,陸乘忽然開口問道:“你知道天音門圣女失蹤一事嗎?”
沈秋庭沒想到又是這件事,點了點頭,隨口道:“姜落為人一向謹慎,就算是失蹤也不可能半點痕跡也沒有,怕是到了天音門才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他沒有察覺到自己這一番話說的沒什么不妥,誰料陸乘微微瞇了瞇眼,問:“誰告訴你天音門圣女是姜落的?”
沈秋庭一愣。
天音門的圣女之位相當于下一任掌門的接班人,一般情況下是沒有變動的。姜落跟沈花醉關系不錯,連帶著沈秋庭也對這姑娘印象深了幾分。記得他上輩子死的那會兒,姜落才剛剛當上圣女不久,總不至于才百年時間就已經不是她了。
沈秋庭腦子轉了轉,立刻謹慎地轉了口:“道聽途說,道聽途說。怎么,這天音門圣女竟不是姜落嗎?”
陸乘觀察了他一會兒,沒發現有什么不妥,方才收回目光,用折扇敲了敲掌心:“百年前是她,現在這位圣女名喚覃素,才上任不過二十年。百年間,天音門已經換過三任圣女了。”
沈秋庭心頭一動:“這頻率也太高了些。”
“南域前些年那么亂,天音門能壓下那么多門派擠進五大門派之中,還真當都是一窩不食人間煙火的小白兔不成?”陸乘拍了拍沈秋庭的肩膀,拿扇子掩著打了個哈欠,“沈道友記得小心就是。我暈船,先回房間了。”
沈秋庭看著陸乘走遠,忍不住皺了皺眉。
陸乘雖然看著不靠譜了些,當年卻能以將將成年的年紀收攏南域權柄,這些年又將陸家的生意做遍了九州大陸,自然不是等閑之輩。
他方才那些話莫非是看出了什么?
還沒等沈秋庭想出個所以然,身后忽然傳來了一道清冷的聲音:“陸家少主絕非善類,往后最好少與他來往。”
沈秋庭回過身,就見白觀塵正站在他身后,不知道看了多久。
沈秋庭忍俊不禁,這兩個人怎么都把彼此當成洪水猛獸一樣讓他提防?
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沈秋庭忍不住逗他:“別的不說,至少人家陸乘有錢啊。”
白觀塵想了想,拿出一袋靈石塞進了他手里,道:“我也有錢,以后缺錢可以跟我要。”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直視著沈秋庭,看起來認真得緊。
沈秋庭被他這樣的目光看著,不知怎么的老臉一紅,輕咳了一聲,將靈石重新推了回去:“剛才逗你玩的,我知道分寸。”
他跟陸乘多少年的狐朋狗友了,還真能被坑了不成?
白觀塵垂下眼皮,“嗯”了一聲。
南域,距離天音門不遠處的一座山峰上。
山上有座不知年月的舊墳,墳塋打理得很干凈,只是終究是時間久了,墳上石碑刻著的字跡都有些模糊了,只能隱約辨認出一個“落”字。
沈花醉一襲紅衣坐在地上,半靠著身旁的石碑,開了一壇子酒。
“阿落,”沈花醉回身將半杯酒撒在墳前,道,“我哥走了,你也走了。我一個人在世上原本也能過得好好的,這段時日卻突然覺得有點寂寞了。大抵是……那個新來的師弟真的有點像哥哥。”
她一邊說著,一邊飲盡了剩下的半杯酒。
沈峰主在外人眼中一向強硬得很,平日里這些話她是斷然不會說的。只是面對著故去多年的老友,沈花醉難得吐露了一點真心:“其實我也不是真的恨白觀塵。只是……當年之事就像一根刺一樣梗在我心里,我不恨點什么總是意難平。我哥……他那么好的一個人,怎么偏偏就走到了那種地步?”
她當年親眼見過,沈秋庭入魔前,他跟白觀塵一起修行,一起斬妖除魔,兩個人之間的關系用知己來講都嫌寡淡。百年前,白觀塵冒天下之大不韙將沈秋庭從正道修士手底下保了出來,后來卻親手殺了沈秋庭,若說這其中沒有隱情,她是不信的。
只是理智上信不信是一回事,情感上又是另一回事。
沈花醉一邊說著,一邊紅了眼眶。
她頓了頓,壓抑住淚意,方才繼續說道:“阿落,你別怪我這么多年都沒來看你。我一直不相信你是死了。明明當初說的只是失蹤而已……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死了呢?”
當年她才經歷了沈秋庭過世的打擊,沒過多久就又聽說了姜落失蹤的消息。她一人去南域尋了三年,所有人都說姜落已經死了,她還是不信。
只是后來時間長了,信與不信,她的哥哥和最好的朋友也都從此消失在她的生命中了。
都說世事無常,世事若真的無常起來,連喘口氣的機會都不會給人。
沈花醉扔了酒杯,拎起酒壇灌了一口酒,還想說點什么,忽然敏銳地察覺到旁邊像是有一道人影掠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