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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魄他們很知趣,都退到一張桌子前,用勁氣烘干了頭頂的茅草和濕掉的桌凳,圍坐在這里。
小沙很有眼色,立刻給冥魄他們沏了壺茶,幾個人圍在這張桌子上。
豬八戒和斑斕也坐在這里,不時往另一張桌子那邊偷瞧,幾人都知道,今天的主角就是河圖了。
……
白嘯天坐了下來,對面的和尚給他倒了一杯茶,白嘯天捧著茶抿一口,點頭道:“好茶!”
“白校長,你老了許多?!?
肖凌宇扭頭看向白嘯天,眼神中除了感慨,還有些驚異,這個老家伙是活得最久的,這片天地初開,他就活在這里面,如今卻已經是暮靄沉沉的樣子,著實讓人驚異。
“活了這么多年,當然會老?!卑讎[天笑,沒多說,繼續抿茶。
“當年你把心頭血擠給凌宇,是他借了你五百年的壽命,這件事情,我必須說。”
一直給眾人倒茶的和尚開口了,他就像是一切事情的牽引人,總是把那些雜亂的事情接在肖凌宇身上。
肖凌宇愣神,他根本不知道這事情,疑惑地看向白嘯天。
“嗨!我老了,沒幾年活頭,幾十萬都活過來了,這五百年又算什么……當時凌宇有這心頭血,比給我這個老家伙續命要好,戰如來,敗魔天,需要他?!?
白嘯天笑著,將杯中的茶水飲盡。
頓時間,肖凌宇的心中泛起滔天的波瀾,他的眼前浮現出一幅幅畫面,和尚將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將當年他昏迷時生的事情都讓他得知!
和尚割肉喂他,白嘯天滴血為他續命,眾人咆哮低吼……
肖凌宇坐在那里,他的手微微的顫抖著,這顫抖從手掌傳遞到身上,他整個人都開始顫抖。
當年他只看到了敏君為他付出生命,卻沒有看到,身后的那幫兄弟朋友,為他割肉滴血……
沉默許久,肖凌宇的心頭突然感覺有什么東西裂開了,那塊如同石頭般凝固的心,有了一絲裂縫。
“和尚,白校長,謝謝你們?!?
肖凌宇猛然抬起眼前的茶水,一飲而盡,這喝了許久的清茶,突然異常苦澀,讓肖凌宇的口中留有苦味,久久不曾褪去。
白嘯天笑著搖搖頭,沒說話,他為自己默默倒了杯茶。
和尚看著肖凌宇的心臟,他的頭微低,耳朵沖著肖凌宇的心臟位置,似乎在聆聽什么,聽了半響,開心的笑了。
“那些都過去了,你只要能做好該做的事情,我們就很欣慰?!?
半響后,白嘯天說了這么句話,他端著茶杯轉身離開,走向冥魄那邊的桌子,邊走邊說,“老朽不打擾你們年輕人的事情了,我沒什么好跟你說的了?!?
靜靜等待了許久的河圖終于有了機會,他馬上開口說道:“凌宇,凌宇,這么多年,我們終于有你的消息了!”
河圖的眼中是激動,更多的是壓抑的釋放!
他與其他人不同,這些年河圖和任何人都斷了聯系,他心中有負罪感,當年他總是感覺是他們傷害了肖凌宇,他一直苦苦追尋著肖凌宇,希望有一天,能得到肖凌宇的原諒。
無奈,肖凌宇隱姓埋名,住在花海山下,肖凌宇不想見他,河圖有再大的能耐,也找不到他。
對面的肖凌宇抬起眼皮,看著激動地河圖,還有在他懷中瑟瑟抖的洛天歌,心中隱隱一痛。
“洛姐姐,怎么了?”肖凌宇盯著洛天歌,他已經現了,洛天歌的精神不太好。
“天歌她……自從出了那檔子事,天歌一直認為是她的錯,她的精神就不太好……我知道,凌宇,是我們不對,是我們傷害了你和敏君,若是沒有天歌……那些事情都不會生了……”
河圖很激動,他說著,猛然站起來,“噗通”一聲跪在肖凌宇的面前,高聲呼喊著“凌宇!我不求你能原諒我們所有人,只求求你不要那么怪罪天歌,我會為天歌負擔她做下的錯事!”
“這些年……這些年我一直在鉆研能讓敏君復活的辦法,我查閱古籍,得知敏君當年用的是逆天回魂術,我知道會一命換一命……我愿意用我的命,來換敏君的命,我愿意用我的命為天歌的過去贖罪!”
河圖跪在地上,身體顫抖著,頭埋得低沉,聲音都在顫抖。
“只求你,能……不再那么怪罪天歌……”
河圖還在喃喃著,誰也沒想到他會這么做,一時間茶攤內沉默了,所有人都撇過頭去,沒人愿意看。
洛天歌不停地搖著頭,看看肖凌宇,又看看河圖,她似乎明白河圖在說什么,緊緊拉著河圖,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父親!”
少年跑到河圖身旁,拉著河圖,他用憤恨的眼神看向肖凌宇,仿若那是與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小女孩抽泣著,拉著哥哥的衣袖,去拉河圖的衣領,她哭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肖凌宇低下頭去,連他也不想看這樣的河圖,他的雙全緊握,手背上青筋暴起,心中所承受的,是二十年與今天碰撞出來的所有仇恨,錯誤,怒火。
“河圖!你給我起來!”肖凌宇大吼!這是他二十年來,他第一次勃然大怒!
河圖抬起頭,驚愕的看著肖凌宇,不知所措。
“我!什么時候,怪罪過你?怪罪過洛姐姐?”
肖凌宇拍著桌子站起來,他的衣袖翻飛,伸手指向茶攤外陰沉的天空,怒吼著,“要怪!就要怪那如來!怪著無情的蒼天!怪他那不近人情的道!”
“終有一天,我會推翻這天!讓它不再無情!”
喘息著,肖凌宇仿佛耗盡了體內所有的力氣,手臂垂下來。剎那過后,他的內心是驚愕,他沒想到,消沉了二十年的他,還能說出這番話。
所有人都看著狼狽的肖凌宇,他們眼神中燃著火焰,他們絲毫不覺得此時力竭的肖凌宇狼狽,反倒覺得他腰板直了起來,在他的身上,似乎浮現起那個棍指蒼天的身影。
……
茶攤內靜了下來,外面的雨也小了許多,綿綿細雨看起來是那樣的柔情,輕輕敲打在茅草上,出“滴答”的聲響。
茶攤內,肖凌宇抱著熱茶,抿了一口。河圖抱著洛天歌,洛天歌怯怯地偷瞧肖凌宇,迷茫的雙眼似乎在思索,這個人是誰。
“你都有了孩子?”
看著執拗的少年和藏在父親身后的小女孩,肖凌宇笑了,笑的有些感慨,笑的溫馨。
“是啊,這是老大,今天十五歲了,他叫望宇,河望宇。這個小家伙是妹妹,今年七歲,叫念君,河念君?!?
河圖笑著撫摸兩個孩子,那是那樣的溫柔,這一刻,那執拗的少年的臉也松懈下來,羞澀的低下頭。
“河望宇……仰望肖凌宇的身影?……河念君……記住敏君這個名字嗎?……你,真是把我寫進了你的一生都不夠,還要把我寫進你的家族……”
肖凌宇喝著茶,這茶越的苦澀,他苦笑,他苦澀的笑,他真的能負擔起這兩個名字嗎?
茶攤外的雨還在下,肖凌宇的眼神有些飄忽,他瞄了一眼那迎接來客的路途,他在問自己,自己還該坐在這里等下去嗎?
他又仰頭看看天空,這雨,似乎還要下,不知道要多長時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