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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稱不上是簪纓大族,靠著送女兒成為皇后,也能真正地進(jìn)身為皇親國戚,從而為家族抬高地位,躋身真正的上流階層。
仁安皇后薨逝雖還不足一年,因皇帝總是做出思念元妻、珍重元妻的姿態(tài),大臣們倒還不至于太沒眼力見兒地去勸皇帝及早立后。但大家都明白,這事或早或晚,必要先準(zhǔn)備起來,才能占盡先機(jī)。
眾臣看得出來,理論上,誕育皇長子的楊淑妃原本是繼后的不二人選。但以皇帝和英國公一族勢同水火的勁頭,楊淑妃恐得不到這份殊榮。那往下數(shù),尹昭容與胡充儀兩家,頗有些蠢蠢欲動。
尹昭容之父現(xiàn)為吏部尚書,胡充儀之父則為工部尚書,二人都是天子近臣,雖談不上是世家,卻都是本朝新貴,深得皇帝重用。
這兩人而今牟足了勁在皇帝面前表現(xiàn),但求憑著前朝得皇帝的信賴,能為女兒于內(nèi)宮博個優(yōu)越。
三月底,正巧是尹昭容的生辰。尹尚書代妻子向皇帝求了個恩典,想讓尹夫人入宮去為女兒慶生。
宗朔猶豫了下,到底還是答應(yīng)了。尹尚書看人極準(zhǔn),在吏部主持多年,可謂是游刃有余,考官選官,眼光獨到,頗為宗朔所信任。他雖知道尹氏有些小心思,但尹尚書于朝有功,母女團(tuán)聚這樣的小事,準(zhǔn)便準(zhǔn)了。
因涉及外命婦入宮,宗朔當(dāng)晚便與謝小盈知會了一聲。
謝小盈也是無可無不可,她道:“陛下都許我與阿娘團(tuán)聚,叫尹昭容見見家人,亦是好的。原本大家趁著年節(jié)與先蠶禮,都還能在皇后恩準(zhǔn)下見一見家人。只今年仁安皇后不在了,反倒沒了機(jī)會。陛下既許了昭容,不如也讓胡充儀與杜充容的家人,得了機(jī)會進(jìn)宮看望一次吧。”
“唔,你說得不錯。”宗朔平日從不想這些事,被謝小盈一提醒,他也想了起來,“這兩年夏日無大汛,胡尚書也算功不可沒。朕雖暫時不準(zhǔn)備給他們提官銜兒,這種虛賞倒可以安排一番。”
再看向謝小盈,便愈發(fā)覺得她有一種“賢內(nèi)助”的架勢了。宗朔忍不住笑,湊到謝小盈耳邊一香,隨即才說:“那這事你與她們說吧,好叫她們記一記你的情。看什么時候她兩人想見家里,是生辰也好,節(jié)日也罷,你看著安排就好。”
謝小盈答應(yīng)下來,翌日先同杜充容說了,轉(zhuǎn)而又叫人請了胡充儀來,告知一番。
杜充容的感激自不必提,胡充儀卻頗震驚,有些訥訥,回到了綺蘭宮里,還忍不住在思考——這會是謝昭儀怎樣一個圈套?她雖思念母親,卻該不該讓家里人入宮蹚這個渾水?
胡充儀猶豫間,尹夫人已率先入了宮,至平樂宮看望女兒。
其時恰是仲春時節(jié),平樂宮內(nèi)夏花尚未開遍,但已是枝葉繁盛,樹冠翠翠。
尹夫人由尚儀局的女官引至平樂宮內(nèi),守著禮數(shù),先對自己的女兒跪拜,口稱拜見昭容。
尹昭容自去歲被皇帝降位禁足,大大傷了顏面,這近半年來都不怎么走出平樂宮,不愿見人,因此本就冷冽的容貌更顯出幾分郁郁。她立在殿內(nèi)陰翳一處,顯得有些形銷骨立。
尹夫人抬頭一看就慌了,眼眶發(fā)濕,焦急地問:“昭容啊,怎忽地如此消瘦了?可是病了?還是底下人侍候不經(jīng)心、抑或……抑或是昭儀掌宮,叫你受委屈了?”
尚儀局的女官并未離開,立在旁邊幽幽提醒了一句:“尹夫人,請慎言。”
“……我……”尹夫人想解釋,那女官又道:“夫人,于昭容面前,請稱‘妾’。”
尹夫人被噎住,朝著女兒重新一拜,“妾失禮,請昭容恕罪。”
尹昭容神情淡淡的,仿佛早料到有此一遭,“母親不必多禮。”
她兩人對望著,尹夫人有些不敢說話了,只眼眶里的淚收不住,斷線似的往下掉。
尹昭容避開了母親憐惜的目光,仍是舊時那般高傲姿態(tài),她轉(zhuǎn)首看向尚儀局的女官,淡淡道:“陳典贊,今日是我生辰,陛下才許我母親入宮探望,請典贊通融一二,生辰日,總該叫我與母親說兩句體己話。”
那女官倒也不得寸進(jìn)尺,很快躬身施禮,從大殿內(nèi)退了出去。
尹昭容將其余侍奉的人也轟了出去,這才沉默地去挽母親的手。尹夫人抬手直接抱住了女兒,痛泣道:“乖乖,娘的乖乖,是我和你爹沒本事,叫你在宮里受苦了啊……”
女兒從前與陛下那是多深的情分,何至于落到今天這般地步?若非尹家不夠顯赫,當(dāng)年風(fēng)風(fēng)光光嫁入東宮的太子妃,怎會是那蠢笨至極的顧氏女?
尹昭容拍了拍母親,語氣倒還算溫和,“娘,我還好,你不必如此。”
兩人相攜到了梢間之中,尹昭容這才把宮里發(fā)生一系列的變故對母親一一說出。
尹夫人驚愕地捂住嘴唇,“你的意思是……仁安皇后死前竟要害謝昭儀一把,這才牽累到了你?”
“嗯。”尹昭容垂眸,眼下一片青色,“女兒與后位,原本只有一步之遙了。若非這里中了顧氏的計,今日宮里,不會是這般局面。”
尹昭容想了很久,宗朔那日責(zé)她至深,是不是因為他對她本有著更高的期許?
而顧氏刻意將她置于此位,是不是又因為顧氏深知宗朔對皇后的要求,才這樣算計?
她漏算了一步,但沒關(guān)系,尹昭容想,她一定還有旁的機(jī)會。
“娘,謝昭儀雖有內(nèi)宮專寵,卻不足為懼。她出身商賈,家族鄙薄,陛下再寵她,謝氏也登不上后位。這個人,我容得下。”尹昭容告誡過自己,她決不能步顧氏后塵。她要的,是中宮皇后的名,她不要的,是再去爭皇帝的心。“只我……沒有孩子,實在是艱難了一些,陛下與謝昭儀太親厚,我得不到機(jī)會。”
尹夫人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她的女兒其實是跟著丈夫長大的。因她早年在滎陽老家侍奉婆母,唯有女兒早早被丈夫接進(jìn)了京城,在身邊精心教養(yǎng)。她生孩子時毀了身子,沒能再為丈夫生育其他孩子。丈夫倒是專一,并不為膝下只有女兒遺憾,全副心思都灌注在女兒身上。
比起丈夫和女兒,尹夫人時常覺得,她的“眼界”小了。她只能做個內(nèi)宅婦人,沒法子為女兒圖謀更多了。她唯有聽女兒的,“好乖乖,你需要爺娘為你做什么,你盡管說。家里現(xiàn)在都指望著你,我與你爹爹,是什么都肯為你做的。爺娘知道你想要什么,知道欠了你什么,那個位置……該是你的。”
尹昭容聞言,嘴角揚起一抹笑,“娘,我是需要些東西,恐要麻煩你從宮外幫我弄進(jìn)宮里來。我有個信重的內(nèi)宦,他在內(nèi)侍省與旁人結(jié)了干親,可以出宮辦事,那人我稍等叫你知曉,你尋好東西,便讓他帶進(jìn)宮給我。”
尹夫人聽得懵了,“是什么東西?”
尹昭容緘默須臾,伸手指到茶中沾了些水,寫在了桌面上。
并不是什么費事難尋的東西,也和孩子……沒什么干系。尹夫人茫然地望著女兒,“這東西,怎能助你生育呢?”
“陛下不肯來平樂宮,縱使能生,我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尹昭容竟是笑著說這番話,她臉上露出短暫的嘲弄之色,不知是笑是皇帝,還是在笑她自己。
但尹昭容很快收斂了笑意,她道:“不過沒關(guān)系,宮里有現(xiàn)成的孩子,我很不必親自受那撕心裂肺的苦。雖然陛下不準(zhǔn)妃嬪間抱養(yǎng)子女,但若生母死了,孩子不就必須托到旁人名下了?”
第137章 【雙更合一】  “怎么?是我眼下身子不……
三月底, 尹夫人入宮見了尹昭容。四月初,杜充容便求了謝小盈,將她母親也接進(jìn)宮里說了一回話。
有這兩人打樣, 胡充儀便是心里緊張害怕, 礙于對家人的思念,四月中旬, 她也忍不住到頤芳宮來求見謝小盈,說是想與家人一見。
荷光聽聞胡充儀來意,禮貌地將人請到了西側(cè)殿里稍坐,恭敬道:“謝昭儀正在見尚衣局的奉御, 恐要勞煩充儀略等片刻,奴先去通稟一聲。”
胡充儀朝荷光點頭,她在頤芳宮里已被皇帝當(dāng)眾狠狠奚落過一回,本就膽怯的性子, 益發(fā)不敢拿架子了。她心里猶惴惴的, 不知謝小盈會不會借題發(fā)揮,因此坐在側(cè)殿內(nèi)心跳如擂鼓, 神情惶然,荷光從殿內(nèi)退出去的時候悄悄看了胡充儀一眼, 心里還覺得她有點可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