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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小盈哪里會失望!她反而還松口氣。
皇帝既然打發她走,那就說明她今日的工作結束了。這個人啊,下班不積極,思想有問題!她立刻扯出一個笑臉,仰頭對宗朔道:“多謝陛下體貼,那妾先告退,不叨擾陛下了。”
說完她就規規矩矩行禮,等宗朔頷首,謝小盈拉著蓮月,上了皇帝為她專門預備的步輦,猶自離開了。
宗朔還負手立在沿湖的太平廊道內,因圣駕至此,廊內現擺了桌椅用具,搬了熏籠鋪了軟墊,茶點用熱爐子噓著,就為了等宗朔和謝小盈玩夠了能過來歇著,看看景,再說兩句體己話。
常路見皇帝遠遠看著謝才人離開,一時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陛下剛剛陪著才人冰嬉,明顯是龍顏大悅,尋常林修儀、金美人等人侍奉,也很難見到皇帝情緒這樣高漲,甚至還盯著人看呆了。眼下明明該是趁熱打鐵,更進一步的時候。常路都已經做好預備,打發人去皇帝起居的金福宮里擺膳,等著宗朔和謝小盈一塊兒過去,下午再恩愛親密一會,指不準就要發生什么了……怎么一眨眼,陛下反倒把人送走了?
常路不敢直接問,只能旁敲側擊:“陛下,您是起駕回崇明殿……還是金福宮?”
“唔。”宗朔所答非所問,“朕剛剛忘了叮囑,應該讓才人回去記得喝點姜湯驅寒,你使個人趕緊去傳話。”
……這不是明明挺惦記嗎?常路一邊納罕,一邊打發人去追步輦,自己則依舊跟在宗朔身邊,腦子飛速轉著,想搞明白皇帝這是打得什么主意。
當年常路剛去伺候宗朔的時候,宗朔甚至還沒被立為太子。他是眼瞧著宗朔入主東宮,長開了身體,經了人事。宗朔對政局態度、對女人態度,常路不敢說有十分把握,但因侍奉久了,也有了一些揣度的膽量。
他仔細回想,剛剛陛下牽著謝才人回岸上,才人腳下踉蹌了一步,才人自己的宮女還沒來得及伸手扶住,就被陛下攔腰摟了一把。端看皇帝這前所未有的上心架勢,對謝才人那就不是沒有親近的意思。
既有這層意思,卻沒行動……常路兀自猜著,莫不是剛剛才人殷勤不夠,宗朔礙著身份不愿主動?
想到這一層,常路決定賣個人情,試探著開了口:“謝才人這冰嬉真是玩得好,眼花繚亂的,奴看得都呆了……陛下怎不賞她一番,就放人走了?”
宗朔睇了常路一眼,聽不出喜怒地嗤他一句:“是你想要朕賞才人,還是你自己想得才人的賞?”
常路丑事重提,當場被噎住,露出了一個極尷尬的笑臉。
他這一笑,反而把宗朔逗樂了。
宗朔擺擺手,嘆道:“罷了,朕就給你個領賞的由頭……晚晌,你去尚寢局,找個有年歲的女官,命她往清云館走一趟,給謝才人教教事。朕晚些時候過去,但先別叫清云館的知道,免得嚇著她。”
“……?”常路愣了,他不是沒聽明白宗朔說什么,而是聽得太明白了。
皇帝這分明是有了臨幸才人的心,卻怕才人還不曉事,反倒不好意思下手了!
天爺哎!!!怎么說這謝才人也到了及笄的年紀,家人敢往宮里送,就算自己家不教,那豫王也不敢不提前使老成嬤嬤去教教規矩!哪就至于什么都不懂了!?就算真不懂,那事到臨頭,也只有才人侍奉皇帝的份兒,還真能叫破了說不肯嗎?
陛下這樣的關切,想來是真對才人上了心,唯恐叫小姑娘怵了。
常路心里七上八下情緒翻涌,可面兒上是一點都不敢露。他趕緊躬身應下,還恭維宗朔一句,“陛下真是憐愛才人。”
都做到這一步,宗朔竟還有些不放心,發派常路道:“這事你親自去,別叫人把話傳破了。朕但凡從六宮誰嘴里聽到一句才人的閑話,你這內侍省的差事,就再也不用干了。”
前有雪地罰跪,后有趙良翰蠢蠢欲動,常路這下子半點都不敢怠慢,忙掀袍子跪在地上,“奴遵旨,定不教才人吃虧。”
第23章 才人曉事(一更)  荷光自然也猜到這上……
好久沒有這么大的熱量消耗, 謝小盈回到清云館就累癱了。
午飯也沒力氣坐在桌前吃,她讓人在軟榻上置了桌,大快朵頤。
趙思明先前去提膳的時候, 內膳司的人耳聰目明, 早已聽說謝小盈跟著皇帝在垂絳湖冰嬉,所以特地多裝了兩樣菜, 想是賣個好。偏偏宋福嘴里還自謙:“雖是老奴一片心意,才人興許用不上了。”
那意思是估摸著謝小盈會被皇帝帶去前頭留膳,想必輪不到吃內膳司的孝敬了。趙思明不敢亂說話,只能很謹慎地賠笑:“借您吉言。”
沒料到謝小盈還是回來吃了。
眾人想想也是正常, 光天化日的,就算要過年了,皇帝想也不會和一個才人廝混一整天,叫人傳出去顯得多不勤勉。
大家依舊熱熱鬧鬧地伺候著, 等吃完飯, 撤了桌,謝小盈扭頭趴在榻上, 叫荷光給她揉腿捏腰,放松放松。
荷光已聽蓮月轉述了謝小盈冰嬉大出風頭的事, 不禁訝然感嘆:“娘子什么時候多了這個本事?奴竟不知。”
“就是瞞著你呢。”謝小盈側頭枕在自己胳膊上,隨口敷衍荷光,“這是我的秘密武器, 哪能什么人都告訴。”
荷光以為這是謝小盈專門預備著獻于御前的本事, 很歡喜道:“娘子真是有成算,奴佩服不已。”
謝小盈一聽就知道她想左了,這會困得迷迷瞪瞪,也懶得解釋, 只道:“我要睡一會,你去使人燒點水,下午我想泡個澡……玩出了一身汗,這下不洗不行了。”
荷光應下來,親自給謝小盈身上搭了條薄毯,又往底下炭盆里添了兩塊新炭,這才悄聲兒退出去。
謝小盈足足睡了得有半個時辰,這才精力恢復,起來大動干戈地沐浴、涂油,烘頭發……在現代每次洗完澡,都是吹頭發這一步最痛苦,沒想到一朝穿越,痛苦加倍。又是拿毛巾擦,又是靠著熏籠等。
忙活一下午,天擦黑的時候,清云館來了外人。
來稟事的是荷光,臉上有種無措與欣喜交織的復雜表情:“娘子,趙尚寢至。”
尚寢局有兩位尚寢,一位姓趙,一位姓何,都是這六局中最有年紀的領頭人。趙尚寢今年快五十了,聽說當年太子妃待嫁,宮里就是遣她過去教的規矩。因此趙尚寢極有臉面,而今雖是何尚寢在理事,但趙尚寢仍享著六局尊榮,安養在閑差上。
謝小盈頭發披散著,還沒來得及束起來,聞言只能匆匆一綰,披了件大袖衫,命荷光請人進來。
趙尚寢才踏進來,便嗅得滿室馨香,腳步微頓,抬眼看到端坐其上的才人謝氏,儼然是剛洗沐過。她心里透出些微妙——皇帝只怕想錯了,這個才人哪是不知事?怕是很知、甚知,乃至于頗有手段,都能體察圣心,早做準備了。
她欠身行禮,謝小盈連忙命蓮月荷光一邊一個地把人扶起來。
謝小盈笑笑,很抱歉地說:“請趙尚寢恕我輕狂,并非有意這樣見您,實是沒來得及攏發,有些失禮了。”
趙尚寢自然不會怪她,客氣了幾句,謝小盈讓人賜座,她也毫不推拒地坐下了。
謝小盈有意問她此來何事,自己還沒張口,趙尚寢竟主動道:“請才人屏退左右,奴奉圣旨來,須私下與才人說話。”
既有圣旨二字,一旁伺候的蓮月荷光等人俱是不敢逗留,目光互一對視,得到謝小盈的首肯,很快就掩門退了出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