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暮色正濃,外邊兒的天一面是滲了墨一樣的黑,另一面還殘留著些未褪盡的霞光。
蓮月雖從正屋里頭退出來,倒并不擔憂,很從容地指派趙思明循例去提膳,又打發馮豐萱辰二人,再把院子里的地再掃一圈。
荷光與蘭星一并守在門口廊下,都是豎著耳朵,還有些想要偷聽的意思。
蓮月猶豫須臾,對蘭星說:“你聽著點動靜,才人要有吩咐,你就先進去。”
然后她拉了一把荷光,領著人往后院里去,這是有避著人說體己話的意思。荷光用眼神詢問蓮月,蓮月壓低聲說:“陛下今日興許是要召幸娘子了……若是傳娘子過去,那自是我跟著,你約束好咱們的人,清清靜靜等著,莫要生事。若是陛下過來,到時候就是你我近身伺候,咱們可千萬要穩住了,別壞了娘子的事。”
荷光自然也猜到這上頭了,有什么事能讓尚寢局的人親自來一趟……唯有帝王燕幸了。
可心里猜到是一碼事,真被說穿了又是一碼事。荷光年歲和謝小盈差不多,這會才剛十六歲,聞言臉色乍紅,卻還是應下了:“姐姐放心,我一定謹慎周全,不出差錯。只是……這宮里的規矩好生奇怪,怎趙尚寢還要單獨和娘子說幾句?”
蓮月也是這里沒想明白,尚寢局一向管著的都是陛下寢宮乾安殿那頭的事,旁的妃嬪奉御,都是自己宮里的人照著規矩伺候,沒聽說尚寢局的人還要來教習的。但蓮月一貫沉得住氣,拍拍荷光的手,平靜道:“左不過是些陛下跟前兒相處的要領吧,御前的事不可輕易外傳,咱們不配知道,就別打聽了。”
荷光稱了句是,兩人各自緩一緩神,齊齊回了前頭。
剛到了廊下,蓮月便聽里面謝小盈開口:“來人。”
蘭星幫忙推門打簾,蓮月與荷光一前一后邁進去。
只見柔和燭光下,謝小盈臉頰微紅,唇間帶笑,很溫和道:“多謝趙尚寢提點,蓮月,拿厚賞來。”
趙尚寢聞言面色不改,只起身一欠,恭敬地等著蓮月拿錢。
蓮月聽說要重賞,趕忙進里頭開了匣子,拿出了一根金條。
趙尚寢這才神情驟變,猛然跪下去,“才人,這……”
謝小盈剛剛坐著聽了好一番古代葷段子,很是風趣受用,是存了真心要賞賜的。她親自拿過金條,塞進趙尚寢掌心,又把人結結實實地扶起來,“尚寢若不教我,我真是不知如何行事了……這是尚寢應得的。”
趙尚寢攥著她在宮里混了一輩子都沒得過的金條,整個人腦袋都有點發懵。
俗話說,無功不受祿……她猛然間受這樣的重的恩惠,就怕這位謝才人野心勃勃、所圖甚大!
她抬起頭,還欲嚴詞推拒。謝小盈卻笑瞇瞇地哄她,“尚寢拿著吧,這金條對我來說真不算什么,就是陛下問起,我也能解釋的,你只管放心拿。”
趙尚寢猶豫好半晌,終于在手里把那個金條握實了。
得了這根金條,她怕是真的可以告老還鄉、榮歸故里,徹底放出宮了。
趙尚寢又朝著謝小盈施了個禮,這才退出去。
蓮月使眼色讓蘭星去送人,自己和荷光一左一右圍起謝小盈,急切地問:“趙尚寢說什么了?可是陛下今晚要來?”
“沒有,不是。”謝小盈二連否認,“就是來講規矩的,她說尋常嬪御進宮前都要聽她講,因我病了,先前疏忽,今兒只是循例交代兩句,你們想多啦!”
蓮月愣了一秒,不敢信,“怎么會?奴怎么從沒聽人提起過這規矩?何況……陛下今日與娘子那樣好,他晚上……”
適才趙尚寢特地說了,自己來僅僅是例行公事,讓謝小盈不必多慮。謝小盈就覺得,這尚寢估摸著是怕她聽完那些帳中春事,難免期盼,特地提醒她,所以才有此一言。因此她信誓旦旦對蓮月說:“不會的,我又不是第一次伴駕。陛下不都是叫我陪一會,就讓我回來了嗎?今日就是趕巧了,你們別多想。”
蓮月與荷光面面相覷,幾乎被謝小盈給說服了。
謝小盈聽了半天那些她早就知道男女事,還要裝天真害羞,很是感到疲憊,這會兒便催問:“晚膳可到了?吃完飯,叫蘭星、萱辰都上來,讓小豐與思明守著,咱們打會兒牌,下午我睡久了,晚上不必那么早躺下。”
……
崇明殿內。
宗朔自打起了心思,整個下午都有點說不出的躁動。
難得朝務松散了一點,晌午的功夫他在后殿的寢房里略躺了一會。閉上眼,宗朔腦子里就不自覺浮出謝小盈在冰上旋轉起躍的樣子。
謝小盈幾次見他都是意外,因此沒怎么像尋常嬪御那樣上過妝。正所謂六宮粉黛,謝小盈這樣素凈,宗朔很多時候都不太視她作正經妃嬪。原先宗朔覺得這份差別,是因為謝小盈的身份不夠貴重,比不上那些世家貴女的氣度。經今日一遭,宗朔反倒覺得她是天然去矯飾……總之,很不一樣。
他扶著謝小盈上岸的時候,握著的是對方纖細的腕子。謝小盈應是玩得有些野了,脈處蓬勃律動,那份力量似乎也能震到宗朔身上,連帶他都跟著心里砰砰直跳。
好在歇晌起來,進了點正經的章文,宗朔投進政事里就息了這些心思。直到華燈初上,常路進來問他要不要傳膳,宗朔終于又想起這回事。
他也不叫傳膳,只問:“尚寢局的人可來回過話了?”
常路心里“咯噔”一聲,他見宗朔下午忙,還讓人去傳了工部尚書,見完又處理奏章到現在,以為他早忘了前頭的事。趙尚寢來回話,他暫時壓著沒報,這會趕緊扎腰下去,認真道:“趙尚寢剛過來,奴見陛下忙,沒叫傳。”
這事宗朔倒是滿意。他惦記歸惦記,但內宮外朝孰輕孰重還是分得清,因此點頭道:“那就現在傳吧。”
常路應是,趕緊命底下的小徒弟去喊人。
趙尚寢不多時便上來,宗朔開門見山:“可教過才人了?她怎么樣?”
宗朔不怕謝小盈不知道,就怕女孩子頭一回聽說嚇著。若有抵觸,那他大可以徐徐圖之,總歸是別留下什么陰影……
趙尚寢并不知皇帝在打什么主意,只是原原本本地回話:“才人并非全不曉事,應是家里教過一二,但老奴還是挑緊要處又說了些,才人聽得認真,是對陛下上心了。”
這話說得不偏不倚,既沒說謝小盈先頭特地洗澡的事,也沒隱瞞謝小盈聽的時候并沒有尋常未出閣的女孩那樣羞得坐不住,端看皇帝自己從這番話里想聽到什么了。
須臾,宗朔舒出一口氣,點頭道:“那朕就放心了,常路,賞。”
趙尚寢聞言,心下略一計較,還是沖著宗朔跪了下去,“老奴還有一事回稟。”
“說。”
“……才人賞了奴一根足金金條,奴不敢貪,特稟告陛下。”
一邊說,趙尚寢一邊摸出一根金條,舉過頭頂。
她本想,若謝小盈是有什么心機盤算,自己率先告訴皇帝,至少摘清了嫌疑。若是沒有,僅僅是才人不懂規矩行事猖狂,皇帝也肯定不會掠了這根金條走,最多去教訓才人,與自己沒什么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