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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知道他,也知道他家里的事,沒準平時是當聊資一樣談的。
陳福說:“你還有個妹妹……”
炎拓還是不動聲色,但他覺得,渾身的血,慢慢往腦子里流了。
他說:“我妹妹呢?”
陳福說:“你妹妹啊……”
他張開嘴,慢慢伸出了舌頭,肉紅色、大而肥厚的舌頭,上下扭動著,也許只是為了戲弄和惡心他——炎拓沒注意過地梟的舌頭,林喜柔和熊黑之流,也不會對著他夸張地伸舌——現在才發現,這舌頭像是從喉嚨里出來的,比人的要長,舌頭背面初時無異狀,但漸漸的,奓起了一根根錯間的短刺。
炎拓血沖上腦,一把抄起手邊的木板,沖著陳福的嘴狠抽了過去,吼了句:“我妹妹呢?”
這一板子下去,陳福口鼻處一片血肉模糊,都看不出是嘴了,舌頭被砸得再也卷翻不起來,牙也掛落了兩顆,但仍是哈哈笑著的。
炎拓拎起他胸口,往他臉上狠落下一拳,再一拳,還是那句:“我妹妹呢?”
他越打,陳福就越笑,越痛,笑得越暢快。
末了,他嘴里嗆著血沫,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你妹妹,你這輩子都見不到你妹妹了。”
炎拓正往下落的一拳僵在了半空中,連拳頭帶小臂,不自覺地發著顫。
陳福卻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勉強睜開了眼睛——臉頰被打得淤腫,眼睛再睜也只是可笑的一道線。
他線一樣的眼睛里迸出詭異的笑意,呻吟著說了句:“不對,有機會的。我祝你們……早日見面啊。”
第59章 13
陳福是個狠硬茬頭,這種人,打也沒用,越打,越顯得你沒招對付他,他越得意。
炎拓發泄一通之后,收了手。
陳福連聲都出不了了,一張臉被打得幾乎凹陷、汪在血里,臉上猶有笑意。
炎拓盯著他看了會,一剪刀插了他的喉——地梟當然殺不死,他也不知道該怎么“殺死”,但讓陳福死一陣子也是好的,省得礙事。
手電開得時間太長,電光有點走弱,機井房比先時暗了很多,地上大灘的血,漸漸凝固發黑。
外頭起風了,拂過大片的禾草,起聲蕭瑟,從草尖梢頭流瀉而過,半天上有輪殘月,殘瘦得像道線,像極了陳福自腫脹的眼肉間睜開的那道,透著詭異和森冷的光。
炎拓打了個寒噤。
該善后了。
***
時近半夜,炎拓驅車回城,車過城鄉結合部,仿佛自地獄回到人間,燈光漸明,明得有些晃他的眼。
過去的幾個小時,他做了很多事。
——在蘆葦蕩中打水,反復洗刷血跡,取土掩蓋,盡量粉飾。
——搜找機井房內外,不遺留任何物件。他認為還用得上的,比如聶九羅的手機、匕首等,都拿了回來;用不上且很容易惹麻煩的,比如空彈殼、微沖,拆卸分了幾包,沿路找不同的地方,或沉塘或深埋。
——韓貫的尸體以及途觀車的前后車牌、車里翻找出的相關個人物件、證件,淋上汽油燒了,殘骸扔進了幽深的機井。
——陳福就只能帶著了,照舊是裝進帆布袋、藏進后車廂。
——最麻煩的是那輛途觀車,那么大個物件,棄置有風險,燒又燒不掉,最好的方式是“分尸拆解”,車殼改頭換面、零部件重新流入市場。他走鄉村道、把車子開去了臨近縣的某個地下停車場,暫時停在那兒,預計這一兩天聯系自己在外省的人脈,把這車迅速改造、進而“消失”。
……
雖說不是殺人毀跡,但做的這樁樁件件,哪件像是正常人該做的?炎拓一路都有些恍惚,城里車多,不知道是哪個操作激怒了臨近車,對方瘋狂沖著他摁喇叭宣泄,還開窗探頭,罵了句“sb”。
炎拓一驚,陡然回過神來,在最近的一處街口停車道停下,低頭時看到手腕上沾著的血忘了擦,拽了片濕紙巾,慢慢擦拭。
他還有什么事要做來著?
對了,要給聶九羅買衣服,至少得給她買身干凈舒服的睡衣。
炎拓正想下車,一抬頭,看到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臉:他的表情僵硬得可怕,眼神也一樣。
得從那種情緒里出來,他回到世俗世界中來了,要跟普通人打交道、要去買東西了。
炎拓用力搓揉臉頰,間或下手扇上一記,對著玻璃笑,兩手推著唇角,硬推出正常的笑容來,反復眨眼,深呼吸,直到狀態漸漸正常。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門下車。
進入街內,看到大部分店鋪已經關門落閘,這才反應過來時間已經很晚了,炎拓不死心,一直往里走,也是運氣好,還真讓他遇到一家家居服飾店,不過人家不是在營業,是快到年底了,漏夜上貨,趕著做即將到來的大促銷。
上門都是客,專門分出一個中年女店員過來接待炎拓。
炎拓先買了條毯子,又請女店員幫忙配一身:“大概一六六、六七的樣子,很苗條,九十多斤吧,睡衣內衣褲還有襪子拖鞋,給拿一套吧,衣服要質量好、舒服透氣的,價錢不是問題。”
女店員:“文胸也要嗎?”
炎拓含糊:“要……要吧。”
其實他覺得,聶九羅得躺一陣子了,文胸短期內用不上,但總得配齊吧。
女店員問:“多大的?”
炎拓:“什么……多大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