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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麒拿著萬民書,道,“白術,帶小公子去玩兒。”
說罷,兩個人一前一后走到外面。
周瑾年長出一口氣,擦了擦汗,唐黎看著他道,“周先生,你原先就這么能找死的?”
“年少輕狂,常有之事,小公子大概不知道夫人當年壯舉,可是有止小兒夜啼的本事,著實讓人震驚。”周瑾年道。
白術看了周瑾年一眼,心說這人怎么還是這么不上道,怎么當著人家兒子的面說別人的不是,這可真是能耐啊。
唐黎“哼”了一聲,“母親做什么都是對的。”說罷,便鼓著小臉走了。
白術忙追上去,拿出一小盒點心遞給唐黎,道,“小公子,楚相公讓屬下帶來的,已經涼了。”
“我爹爹倒是偷閑。”唐黎拿著盒子笑道。
“楚相公很念著小公子和夫人。”
唐黎點點頭,有些不高興,“我知道的,前兩天在城墻上看見了,就是離得太遠,看不清。”
唐麒手執萬民書和凌淵走在荷花池旁邊,四月初,水面空蕩蕩的,只有些錦鯉在湖中游來游去,很是漂亮。
“甘心嗎?”凌淵問道。
“不甘心,”唐麒拿著萬民書,在湖面晃了晃,“一點都不甘心。”
“那為何要放棄?”
“你就當我婦人之仁好了,死的人,已經夠多了。”唐麒又打開萬民書,長長地嘆了口氣。
“生了兩個小兒,走了一趟鬼門關之后,便膽怯了,我怕死,尤其是這樣死了,那就真的白死了。”
“我也不甘心,玖思,”凌淵抬眸看著她,道,“非常不甘心,若是你我拼死一戰,說不得死的就是你。”
唐麒偏過頭,“呵,誰知道呢,反正,該放手了,你年近而立,我也二十七了,早過了爭強好勝的年紀,現在要是再打下去,你我可都是青史上的笑話了。”
確實,他們南北分治,爭奪十年未果,勞民傷財,勞的是同一片江山的民,傷的是同一片江山的財。
最讓人覺得糟心并且不解的是,他倆有個兒子,而且都打算把這個兒子當做以后的繼承人,可偏偏他們現在要拼個你死我活難道是以后要把爛攤子留給兒子收拾嗎!
“你會在乎這個?”凌淵反問道。
“不在乎的,”唐麒漫不經心地回道,“我不在乎青史上的罵名,當然也不會在乎青史上的榮耀和名譽,我只是想知道,這么多年來,我到底做了什么,什么是對的,什么是錯的,你知道嗎?”
凌淵站在蓮池邊,仔細想了想,才道,“至少讓前朝覆滅,這是沒錯的。”
“你又何必拘泥于這些東西,”凌淵復又道,“對錯從來都是分立場的,你我都沒有錯,楚氏皇族也沒有錯。”
“可是百姓他們更沒有錯,”唐麒慢慢地說道,“百姓沒錯。”
她的目光從蓮池那邊飄到這邊,又順著錦鯉飄來飄去,眼睛里空蕩蕩的,再不見當時少年時的雄心壯志。
“我會讓楚徇鉞過來的,和談便和談吧。”凌淵忽然道。
“好。”唐麒依舊如同浮云一般,飄忽不定,凌淵看著她,倒是還算冷靜。
勝也罷,負也罷,凌淵都可以接受,畢竟這條路走了多年,他什么事情都想到過。
但是唐麒不一樣,她很難受。
凌淵看著她沉如池水的面容,不知道該說什么。
唐麒緩過勁兒,道,“你還有什么條件嗎?”
“阿黎必須由我撫養。”凌淵沉聲說道。
“這得看孩子的意思。”唐麒反駁。
“你教給他太多不屬于一個孩子的東西了,唐麒,他不是我們,他不需要在七歲的年紀承受那些復雜的東西,你知道嗎?”
“何況你還有兩個孩子要照顧,阿黎就不能交給你了,他會成為帝王,應該隨父親長大,楚徇鉞性情軟弱,不適合帶照顧他至于你,玖思,若不是虞景,只怕你也是一個性情軟弱的女人。”凌淵毫不客氣地嘲諷道。
唐麒不置可否,冷臉道,“看孩子的選擇,還有,我性情如何,不需要你來評判。”
她說完,將萬民書扔給凌淵,轉身就走了。
凌淵目光如炬,盯著那個逐漸遠去的身影,直到她穿過花園的門,再也看不見了。
“青山,修書一封,送給城外的楚徇鉞,讓他過來,”凌淵沉聲,又頓了一下,道,“來商量和談的事情。”
和談的消息一出,當時便震驚整個乾元城,當晚,事情就傳遍了城內城外,并且風一樣地繼續傳著。
和談啊,終于能夠有一片清凈明朗的天空,不必再擔心血肉模糊,戰火紛飛的場面,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