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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端午節(jié)請客,可見唐寅并不是想藉宴會生事,幾個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能有何作為?
因為華掌柜還有其他帖子要送,柔福帝姬也在等著張夫子回報,兩人再客套一句,華掌柜便上車趕往招香樓。
鄭媽媽收了帖子,酸不溜丟說:「呦,難得唐大才子還記得我家女兒,我還以為他整天趴在如花美妾的肚皮上,腿軟地下不了床。」
不給華掌柜一點面子,直接回絕:「我女兒那天忙得很,沒空。」
說冤枉倒也沒冤枉,說沒冤枉又有點錯怪唐寅。
唐寅從來沒到招香樓找小金靈過,是小金靈自個往六如居鉆,但從唐寅接回袁絨蓉后,小金靈便消失無蹤影。
對女人唐寅始終是不主動,不拒絕,愿者上鉤。
小金靈不來了,他也不會死皮賴臉把人求回來,在鄭媽媽眼里,唐寅這是吃干抹凈,得了便宜還賣乖,欺負(fù)小金靈到底。
如果來的人是唐寅,鄭媽媽當(dāng)場就把他給撕了,又想,這樣也好,安撫使司那頭又來人,方知林似乎不愿再等,唐寅和小金靈斷得徹底點,才不會惹出大禍。
安撫使司最近抓了一批亂黨,亂黨全須全尾進(jìn)了安撫使司,死的時候全身爬滿蛆蟲,沒人敢去收尸,犯人被蟲吃得只剩個空架子,骨頭全發(fā)黑,又是劇毒又是蟲食,安撫使司的手段之狠辣可想而知,沾不得,碰不起。
小金靈進(jìn)了方家,是福不禍不知,但鄭媽媽敢說,小金靈要繼續(xù)和唐寅牽扯不休,兩人都討不了好。
沖著小金靈隔三差五給秋香送東西,對唐寅百般關(guān)愛,劭子偶爾會烤些野味給伙計們打打牙祭,鄭媽媽臉再臭,說話再刻薄,華掌柜都忍了。
用口頭鎮(zhèn)重又邀請一次,把鄭媽媽退回來的帖子,推了回去,進(jìn)入馬車,在轉(zhuǎn)成綿綿細(xì)雨的天候中趕路。
知道唐寅派人送信來,趙延年慎重地叫人將華掌柜請到廳里,仆人奉上茗茶,四色蜜餞、餅果,兩個十五、六歲,眉眼如畫的少女,分別遞上干、熱巾子給華掌柜,擦拭衣袍,暖個臉,在趙延年回話前,無微不至地伺候著。
趙延年在書房里拆信,最近說書的一講到唐寅,就把做成段子來說,他氣得足不出戶,明知道是王賢暗中搞鬼又無計可施。
那晚他雙拳難敵四手,一個不留神摔了個狗吃屎,原以為沒人看見,卻被那該死的王賢拿來大說特說。
唐寅在信里面白紙黑字替他背書,有這封信,他就能由黑轉(zhuǎn)白,一舉翻身,倒打王賢一耙,說他污蔑造謠,不當(dāng)面道歉,還他趙延年一個清白,王賢便等著身敗名裂。
端午節(jié)唐寅生辰,邀請他到六如居小聚?
去,天崩地裂也要去,唐寅那么給面子,不去,趙延年忝為人友。
叫小廝回了五月五的邀約。
「少爺不赴大表少爺?shù)募s,夫人會不高興的。」
國子監(jiān)學(xué)正官職不高,但趙延年的母親,與知府翁彥國的正妻楊氏是同父異母的姐妹,楊氏十分疼愛這個小她九歲的庶妹,兩家往來密切。
「母親那我會去說,表哥也不會怪我的。」
沒有人能阻止趙延年到六如居。
小廝還要再勸,趙延年抬腳踹了小廝,小廝差點倒地,這才唯唯諾諾答應(yīng)退下。
「越來越不象話了,連我的事也想管。」
趙延年沒好氣碎念,繼續(xù)讀唐寅的信。
信是長信,足足有六張之多,道完謝,唐寅從最近閱讀的書卷談起,慢慢提及陳東拿著玉堂春為江南百姓請命,感佩陳東機(jī)智、膽色,對北方士子的果敢無畏贊嘆有加,欣喜玉堂春能為除賊貢獻(xiàn)一份力量。
整封信里沒有對南方士子有任何貶抑,沒有勸進(jìn)趙延年效仿陳東,建立一番功業(yè),平鋪直述說出自己的看法。
潛移默化,在趙延年心中埋下一顆南不如北的種子,灌輸他趙延年不比陳東差多少的想法。
趙延年越讀越感慨,一股炙灼、浩大的熱氣堵在胸口,燙得他肺疼,為了喘口氣,他到廳里見華掌柜,親口說,一定會如期到六如居赴宴。
等華掌柜離開,一個人又回到書房將信看了一遍。
南不如北,這是事實,江南安逸的日子,耗光讀書人的血性,上回北上勤王,他們一群人剛上城墻,一只羽箭從頭上飛過,七、八個人驚嚇得摔倒在地,他自己就是其中一個,隔天摸著鼻子,偷偷搭船回江寧。
趙延年有自知之明,跟陳東比,他連給陳東提鞋也不配。
現(xiàn)在陳東打個噴嚏,汴京都會搖震,宰相大臣看見他要給三分面子,今上也拿他無可奈何。
唐寅的贊美,他當(dāng)之有愧,像是滿身罪惡的人,一靠近圣潔的光芒便會痛刺難忍。
折好收妥,便不再去看它。
夜深,趙延年翻來覆去,輾轉(zhuǎn)難眠,小廝搬了幾塊冰進(jìn)屋消暑,依然沒用。
趙延年起身,嫌熱,把睡在懷里一絲不掛的小妾趕走,要小廝點燈。
枯坐了半個時辰后,趙延年拿起唐寅的信,將感謝他俠肝義膽的那幾張抽出,只看關(guān)于時政的感觸,陳東和北方士子的忠烈。
一遍、兩遍……
……五遍、六遍。
……十遍、十一遍。
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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