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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道非道,似儒非儒的打扮,荊為雍不住上下打量男子。
男子身量頗高,面貌清雅,眉目有神,內含靈光,站姿挺拔如山,目光溫和深遠,彷佛秋日綠湖,說話柔似晨曦,亮如竹笛,沉穩若鐘,沒有年輕人的銳氣,浮躁,像是修真有成的道長,對精妙佛法有所領悟的高僧。
荊為雍心想,也就是仙風道骨,最能形容眼前人的姿態,
面對溫文儒雅、笑容可掬的書生,荊為雍身上煞氣一散而空,回了禮,說道:冒昧前來,是荊某失禮了。又問:在下太原荊為雍,久仰添夏第一的威名,特來請教。再次自報家門,道出來意。
添夏唐寅。
書生拱起手連連苦笑,一旁小娘子不顧唐寅在場,當著荊為雍的面,露出不屑的冷笑,嘲弄之心溢于言表,坐實荊為雍心中所料,這添夏第一事有蹊蹺。
荊兄說笑了,還請先入坐,待我細說分明。
唐寅愧不敢當地說。
秋香,端兩杯雨前龍井來。
吩咐小娘子上茶。
秋香怒眉微揚,沉肩說道:少爺,我叫桃花,不是秋香。不假辭色,駁了主子的臉面。
知道了,還不上茶。
唐寅來個相應兩不理,執意把桃花當秋香
縱然唐寅對秋香多有驕縱,但終究尊卑有別,她只能憋著一口氣,惱羞地下去張羅茶水。
荊為雍錯愕看著,這對主不主、仆不仆的兩個人斗嘴,或許是因為他們皆年輕,男的俊秀、女的嬌美,不覺得失了體統,反而有些新鮮。
家教不周,讓您見笑了。
唐寅真摯致歉,荊為雍微笑不語,草草略過此事。
荊兄是為了文太沖而來?
開門見山地說,態度絲毫不改。
是。
唐寅直來,荊為雍直往。
實話說,文太沖的人頭的確是我送到衙門,賞金也是我領走,但人不是我殺的,添夏第一,不過是街坊以訛傳訛傳成的戲言,當不得真。
斷然否認,徹底撇清關系。
荊為雍正要追問,秋香送茶來,兩人接過,喝了一小口,唐寅才說:荊兄和文太沖有仇?
一語中的。
何以見得?
本就無意刁難唐寅,荊為雍這一問,僅僅是對于唐寅展現出的機敏感到好奇。
文太沖那幫人全是在刀口上舔血的狠角色,認定了仇家,哪管是非對錯,掄起刀,殺他個血流成河再說,像您這樣規規矩矩的登門造訪,又不像在公門做事的人,說和他有舊,既不是恩,就只能是仇。
唐寅的鎮靜,便是立基于此。
我曾是他的手下敗將,他這一死,我失去的顏面再無法扳回。
江湖中人最重面子,荊為雍耿耿于懷。
君子報仇三年不晚,才兩年過去,文太沖卻死于他人之手。
從唐寅身上,荊為雍看不出半點練家子的氣息,縱然他有在強身健體,也不可能是文太沖那只惡狼的對手。
荊兄是想和殺了文太沖的前輩交手?
唐寅從荊為雍的遺憾中,聽出他的意圖。
如蒙告知,荊某感激不盡。
荊為雍想知道那人的下落。
其實,文太沖他們是被那位前輩千里追殺才逃進添夏村。
唐寅的消息與羅二大的不同,但更可信。
文太沖殺了前輩的家人,結下不死不休的梁子。
太歲頭上動土,文太沖自尋死路。
荊為雍瞬時如醍醐灌頂,原先想不透的關節全打通了。
這位前輩可有留下名號,荊想前去拜會。
既然是江湖前輩,行事自然不容他這等小輩置喙,尤其是血海深仇,荊為雍打消對擂的心。
佛山,詠春,葉問。
唐寅知無不言。
荊為雍疑惑地聽著,他知道佛山,但詠春是何派別?江湖上成名的高手,他略知一二,卻不知葉問是何許人也?
葉前輩說了,若是他日有人為了文太沖之死尋上門,便報出他的名號,請各路英雄好漢到佛山一晤,他自會給個交代。
冤有頭,債有主,唐寅將恩怨推到葉問身上。
光明磊落,豪氣干云,葉前輩的為人,荊某佩服。
荊為雍握拳搖指東南方,一臉神往。
再無懷疑,請唐寅重述當日情景,好讓他一睹高手風采。
唐寅滿口答應,活靈活現說著,那日葉問施展鬼魅般的身影,在馬陣中穿梭,一腳踢斷馬腿,旋身,重重一個背靠,連人帶馬震倒。
拳如連珠炮,打得馬匪毫無招架之力,近身短打,空手奪白刃,單刀舞得滴水難近,馬匪雖然人多勢眾,卻難以踏入他刀下三寸地。
一逮著空檔,葉問一拉一拖,馬匪失去附力身子一倒,單刀斜劈而上,一刀了結一命,連死了五名弟兄,文太沖終于按耐不住,要和葉問單挑。
卑鄙如文太沖,趁葉問不備,用喂毒的鐵針暗算。
九根泛著紫光的針,就被葉前輩用指頭夾住,一根一根還給文太沖。
唐寅不溫不火地說著,驚心動魄的一戰,卻絲毫沒有減損其中的精彩。
幾年不見,文太沖也變了,改用陰招傷人,虧他還敢說,自己是綠林中的正人君子,從不暗箭傷人。
荊為雍感嘆人事已非,慶幸對上他的是武功超群,經驗老道的高人。
萬一他們真的死戰,在毫無防備下,有可能挨針重傷便是他了。
為僥幸,荊為雍不自覺嘆了一口氣,唐寅以為他不信,請他移駕到院中,用木樁比劃,模仿葉問的出招。
唐寅對著樁手,呼呼哈哈地,又削又打,拳勁雖大,卻失了靈巧,顧得了手,便顧不了腳,手腳各行其道,破綻百出,唯一可取之處,則是穩固如盤石的腰馬,即便出招荒腔走板,中軸屹立不搖,肯定是下了苦工練的。
荊為雍暗自搖頭,以為能一窺高人的絕技,被唐寅不倫不類學來,變得慘不忍睹。
文太沖要是死在唐寅手里必然死不瞑目。
強闖桃花塢已是失禮,荊為雍不愿再傷及唐寅自尊心,假意恭維了幾句,就要開口告辭。
志同道合的幾個好友仍在江寧,等他一塊啟程,搭船趕赴汴京,佛山暫時去不成,他日若能打敗金人,從戰場得歸,再去會一會兒詠春葉問。
見荊為雍一派敷衍,唐寅叫來秋香,說是葉問認為她是個練武的好苗子,要她當場演練一遍詠春。
荊為雍沒有心情,看一個女娃兒耍弄花拳繡腿,委婉謝絕,不等唐寅送客,跨馬揚塵遠去。
唐寅還想托他找一個人,朱無極,這個該死的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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