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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肩上那塊殷紅蔓延成了更大的一片,看上去觸目驚心。輕撫著胸口,抽抽噎噎的,極盡嬌弱之態。
云嬋猶被宦官押著,發著怔看著襲亦茹這般姿態,看了一會兒,竟連方才的恐懼也沒了,只剩了從心底滋生的冷笑漣漣。
猶記得剛進宮不久的時候,因知是要送出去和親,如何討得男人憐惜、歡心也不是沒學過。只是那時年紀太小,聽得似懂非懂,后來皇后開了口,這些“技巧”也就擱下不學了。
若不然……她沒準還真能有本事哄得汗王開心,不計較她的血統了呢。
一時的晃神后,云嬋冷笑著感慨襲氏真是把這些本事學得地道。莫說霍洹,就是她自己若不知真正始末,走進殿來看到她這般委屈模樣,估計也要覺得可憐、繼而對“兇手”無比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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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洹看見那一片血跡的同時,足下狠狠一頓。愣了一會兒才看向云嬋,遂一蹙眉,目光掃過押著她的宦官,帶著些許不解吩咐他們退下。
宦官依言松開了云嬋,皇帝眼簾覆下,沒有看云嬋也沒有看襲亦茹,無波無瀾地問了一句:“怎么回事?”
殿中一時安寂,不知皇帝這話是在問誰,便沒有一個人敢作答。
“陛下……”襲亦茹哭得更狠了,眼淚彷如斷了線的珠串,噼里啪啦地往下落著。她踉踉蹌蹌地走了幾步,腳下一軟,“恰好”跪在了皇帝跟前,啼哭不止,“陛下、陛下為臣女做主……臣女方才不過是閑談間同長公主提起臣女風寒多日了、想去宣室殿問安而不能,想求長公主把臣女為陛下做的幾道點心送去……長公主便不高興了。”
她淚盈于睫,哭泣中聲音變得軟糯無力,頓了一頓,大是懊惱地繼續哭道:“若早知如此,臣女讓宮人送去便是了……總是覺得和長公主更親近些,誰知……”
她啜泣著不再說下去,霍洹的面色黯了一些,側首看向云嬋,聲音發沉:“傳御醫來。小嬋,隨朕來。”
云嬋靜默頷首,提裙站起了身,隨他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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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雨,還在下著。擊打出的聲音清清脆脆、不絕于耳,雨水順著回廊上的瓦片滴下來,沒什么規律,又似乎很有節奏。二人延著回廊走了很遠,已經離殿門很遠了,霍洹才停了腳,裝過身來看看云嬋:“你怎么說?”
云嬋心里一滯:“陛下既已信了她,何必再來問臣女如何說?”
霍洹一哂, 反問:“誰說朕信了她?”
云嬋羽睫一顫,抬眸淡望著他:“陛下若當真想聽臣女解釋,何不讓臣女和她當面對質?”
“不當面對質朕也知道你們必定各執一詞。”霍洹輕松笑著,“必定她咬定是你、你咬定不是——讓你們爭上一番有什么意思?總之都是說給朕聽,在哪里說不一樣?”
乍聽之下很像牽強的說辭,靜心一想又覺得無可反駁。云嬋思了一思,緩緩道:“臣女沒有傷她。那傷是她自己刺的,但若找宮正司來查,匕首確實出自臣女宮中不假,是她買通了臣女身邊的人。”
“那照這么說,物證是說得通的?”霍洹笑意間添了些許玩味,語中一頓,又道,“殿中的宮人是人證。”
“是……”云嬋點了點頭,聲音不由自主地有些發了虛,“人證物證俱在,就算定了罪,臣女也無可反駁。”
只看陛下怎么想——這句話從心中涌到口邊,又被她生生忍住。她很想知道,若沒有這帶著祈求的一句話,他本身是怎樣想的。
“這事……朕信了誰,另一個便活不成,至少是不能留在宮里了。”霍洹在她面前踱了兩步,“斷不可能讓此人母儀天下。”
云嬋發僵地點了下頭,垂著首,徐徐道:“臣女礙著這長公主的身份,縱知陛下心意,也沒想過‘母儀天下’這四個字。但……陛下此番若寧可信襲氏之言,也請陛下聽臣女一語——襲氏心思深沉而不磊落,當不得皇后的。”
“朕不管她磊落與否。”他不屑地笑了一聲,走近了云嬋一步,在她耳邊輕言道,“留她在宮里,是因為她母親是朕的生母的異母胞妹。受母親之托給她尋個好夫家——你那日說朕待她再好也不能冊她做長公主,不過朕還真打算等大事辦妥后冊她個翁主、郡主之類的位份,把她嫁出去來著。根本就沒打算讓她做嬪妃,遑論皇后。”
……什么?
云嬋愕住了。在知悉霍洹心思之前,她一度覺得自己是一廂情愿,目下看來,卻是襲氏一直一廂情愿。
“嗯,在此事上朕也不磊落。”霍洹稍頷了下首,隱有歉意,“知道皇太后一心想讓馮氏為后,便不得不挑個人牽制著。不過現下馮氏也不在宮中了,她……”
霍洹抬眼,穿過絲絲細雨眺向那殿門,一笑,目光移回云嬋面上:“看你樂意怎樣。”
……啊?
云嬋懵了一懵,迷茫地眨了兩下眼睛:“什么……‘樂意怎樣’?”
“你若樂意,就讓她養好傷再走;你若不想,朕即刻差人送她回襲家。”霍洹淡聲說道,末音才摻了些笑意,看著云嬋,靜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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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嬋一時沒能作答。只覺霍洹信她信得太輕巧,反讓她有些不安,不知該如何是好。
躊躇思忖了一會兒,朱唇動了一動,坦誠地問出了心中所疑:“陛下是當真信臣女沒有、還是因為有所偏袒而如此?”
霍洹猝然一笑,睇著她道:“真傻假傻?”
“……”云嬋仔細想了想可能的原因,無果。只好承認,“真傻……”
霍洹的神色變得悲悲戚戚,帶著憐憫看了她一會兒,探手撫上了她的額頭,肅然道:“這傻丫頭……若真去了赫契,人家說著赫契語把你賣了你都察覺不出來。”
云嬋面色發了苦,悶悶地任他摸著額頭,須臾,以同樣悲戚的神色抬起頭來:“這叫……當局者迷……”
霍洹的手在她額上一頓,轉而一瞪她,冷哼了一聲,大步流星地就往毓秀宮宮門的方向走了。無所謂細雨打在身上,廣袖飄飄地走得瀟灑。
……走了?
……不跟她說究竟怎么回事了?
云嬋一頭霧水,猶豫了一會兒提步追上去,可算焦急地追問起來:“陛下倒是說啊……怎么回事?什么意思?為什么二話不說就信了臣女而不是信她?明明證據很全……”
霍洹負著雙手,悠然往前走著,享受著她雖然著急但仍很動聽的聲音,聽了好一會兒,才故意賣著關子道:“縱是‘無巧不成書’,這‘巧’也得有個范疇。”
“……什么意思?”云嬋仍是問得訥訥。
“嗯……你看啊……”霍洹簡直是一臉給小孩子講大道理的神色,“她病了多日,從來沒著人去宣室殿請過朕,恰好今日去了,也許不算巧;你隔三差五到宣室殿見朕,從沒來探望過她,恰好今日來了,也說得過去。但這兩件事正好碰在一起……是不是太巧?”
……是太巧,但就為這個?雖然真沒冤枉了襲氏,可單憑這個判斷,怎么聽都還有點“草菅人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