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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令?”云意語中的笑意聽上去并不友好,聲音轉而沉了下去,“他牽涉薛家收受賄賂之事,在下奉圣旨查辦。荀大人您若硬要攔這一道……在下是把您當同犯一起抓去問話,還是就地處死您、繼續辦自己的差事?”
荀初猛地一抖。他說得雖輕描淡寫,仿佛玩笑一般,如刀鋒一般掃來的目光卻分明不是在說笑。荀初吞了口口水,定了定神,離開席位上了前。
已是走到了很近,荀初還是未停腳,云意皺眉看著這瑟瑟縮縮向自己走來的人,倒是沒往后退。
“這位大人……”荀初抬了抬頭,猶豫道,“如何稱呼?”
云意神色未動:“禁軍都尉府上中所百戶,云意。”
“云大人。”荀初作了個揖,手就勢探入袖中,很快,又抽出來,露了個紙角,“天色已晚,大人辛苦……”
寶刀出鞘時劃出的一聲嗡鳴尖銳而不刺耳,荀初一窒息,雙目圓瞪著死盯已抵在頸下的寒刃,聽得對方的話語一字字說得冷涔涔的:“夠了。知道我為什么能做這百戶么?因為陛下嫌禁軍都尉府里會收這錢的人太多了。”
“來人。”云意喝了一聲,“搜。再遇抵抗,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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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家庶子入獄了——這消息在黎明前就席卷了長陽城。
連被圍困在重重心事中的云嬋也很是怔了一怔:“馮家庶子?”
“是,叫馮子灝。”白萱為她綰著發髻,笑道,“縱使馮家作惡多端,這位馮公子也當真是命不好,馮家那許多人,唯他頭一個扯上這樣的事,罪名確鑿地入了獄,連皇太后都救不了他。”
“替罪羊罷了。”云嬋的面容重新沉靜下來,緩緩又道,“丟卒保車的道理,哪個世家都懂的。推他出來就是為了擔下些罪,皇太后才不會救他。”
“呀……這回長公主猜錯了。”白萱輕聲一笑,壓低了聲音,續說下去,“聽聞昨夜長樂宮的燈一直亮著,后來陛下也去了,宮人們嘴巴嚴得很,什么口風也不透。可就是不透,旁人前后一瞧也明白,左不過就是皇太后要給自家侄兒說情、陛下不肯放人唄。”
“昨夜?”云嬋輕怔,心中暗道這馮家傳信兒的速度也是真快。昨夜剛抓的人、還是在旁人府中抓的,當夜就傳到皇太后耳朵里來了?
“還打聽著什么了?”云嬋追問了一句,想知道兄長會不會有麻煩。
白萱手上的梳子停了一停,低頭沉吟了會兒,說道:“也沒什么了,不過據說在陛下去長樂宮前,先召了馮氏和襲氏去。”
“召她們做什么?”云嬋蹙起眉頭,委實不解。朝中之事,就算和馮家有關系,召馮若青也就罷了,與襲氏何干?
“這就不知了……”白萱一搖頭,打趣著又說,“該不會是皇太后病急亂投醫,想著趕緊冊馮氏為后以解燃眉之急吧?”
絕不會是……
至今不立后不冊妃,并非僅因霍洹不想,更有“孝”這一字在中間橫著。先帝喪期未過、新君要為父親守孝,這是道不能逾越的禮數。皇太后是先帝遺孀,更加不能開這個口。
“只怕不是為那庶子的事……”云嬋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抬頭從鏡中睇了一睇白萱,略作沉吟,便吩咐道,“別去探長樂宮的動靜了。去毓秀宮問問,昨晚襲氏和馮氏受召去長樂宮之前,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第26章 抗衡
一道消息如風一般在宮中傳遍:皇太后做主留下的馮氏若青,被皇帝下旨逐出宮去,遣送回府了。
事情的結果已有了定論,前因也就不必再瞞。宮人們都在議論著,說是馮氏嫉妒襲氏得圣意,便一連三日在襲氏的早膳中下了毒。為避開嫌隙,甚至給自己也下了一些。卻還是沒能逃過宮正司的眼,查得一清二楚。
云嬋得知這些的時候,白萱還沒有回來。既然已有了決斷,這始末在她聽來不過成了個樂子——反正她也插不了手,只能一笑置之。
然而又過了一刻,白萱仍是沒有回端慶宮回話。
已近中午了,算起來,白萱去尚儀局都兩個多時辰了,不該這么久的。
正惴惴不安地想著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聽殿外有宮娥輕稟了一聲:“長公主,長樂宮拆了人來。”
云嬋一凜,忙命人請進來。少頃,便見一級別不低的宦官躬身行了進來,見了一禮,沒等她回什么,就一口氣又說了下去:“皇太后吩咐臣給長公主帶個話——宮里宮外,規矩皆不少,有些規矩是明面上的,有些則是暗地里的。暗地里的規矩,總有人不懂或是揣著明白裝糊涂,皇太后自會讓這些人明白。”
云嬋靜聽著,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他語中一頓,又道:“譬如……皇太后不喜歡宮中之人亂動心思。可她不愿透出來的事,總有人四處打聽,在她眼皮子底下忤她的意,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白萱。
云嬋心里稍稍一緊,旋即笑了出來:“有勞大人跑這一趟。”頷下首去,手在按上一扶,她借了些力站起身來,不疾不徐地往外走著,“我也有兩日沒向皇太后問安了,這便去謝她老人家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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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她的舉動全然在意料之中,那宦官滿意地一欠身,提步跟上,又示意要隨著同去的端慶宮宮人安靜候著。
云嬋很有自知之明地沒乘步輦,一語不發地往長樂宮走。始終低頷著首,思量間羽睫偶有輕顫。
整個人瞧著沉沉靜靜的,心中卻實在沒有這份沉靜。
皇太后……還真是不知收斂。
是,兄長昨晚帶人捉了那馮子灝歸案,但歸根結底,不過是奉旨行事而已。皇太后想出這口氣無妨,如此毫不拐彎抹角地找她的麻煩——雖則尋了個聽似說得過去、又和馮家并不沾邊的理由,可皇帝又如何會不覺得這是皇太后給他臉色看?
都說“識時務者為俊杰”,云嬋覺得,若將大夏朝自上而下數一遍,最“不識時務”的大約也就是這位皇太后了。
興許,是應了那句“當局者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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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這回縱是心知皇太后打算給她個下馬威、打算拿她出口惡氣,云嬋卻不打算服什么軟了。
自己好歹還是個長公主呢,總讓人拿捏著,都對不起這封位。
“皇太后大安。”一個大禮一如既往地行得畢恭畢敬,而后一如既往地沒有聽到皇太后讓她免禮。
云嬋稍等了會兒,莞然一笑,徑自提裙站起了身來。
抬眸間,眼見皇太后分明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