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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是吳軻打來的。
吳軻是一名軍人,自小和陳禹一起長大,雖然比他還要大上兩歲,小時候卻總是跟在陳禹屁股后面,充當保鏢和打手的角色。
吳軻的父親吳忠華也是軍人,這一次約在京都音樂學院南校門見面的,正是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吳叔”。
吳軻雖然神秘兮兮的故賣關子,陳禹卻很快猜到,吳叔在首都京都頗有些關系,既然約在這里見面,他很可能已經替自己解決了被學校開除的問題。
這一點固然令陳禹喜出望外,不過更值得興奮的是,能夠托吳叔辦理這件事的,一定會是父親,甚至他知道父親的下落也說不定——他們也是關系最鐵的好兄弟啊!
陳禹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吳叔,當然還有兩年不見的好兄弟吳軻,總是嫌司機把車開得太慢,焦急的連聲催促。
炎夏已經過去,車窗刮進來陣陣涼爽的秋風,他心頭卻是一片火熱。
終于到達目的地,陳禹并沒有急于前往南校門,先是回到和同學合租在這附近的房間,打理一遍渾身上下,換一身干凈衣服,這才一路小跑著來到南校門。
遠遠看到校門口吳叔挺拔的身影,陳禹整了整被風吹亂的頭發,躊躇良久,心中積壓的愧疚之意涌上心頭,只覺得雙腳灌了鉛一般,沉甸甸的竟遲遲難以邁出一步。
近幾年吳叔很不待見他,就連好兄弟吳軻也因為對他失望透頂,整整兩年都沒有回家探親。
自從上大學的三年來,陳禹幾乎把自己完全禁錮,便連寒暑假也很少回家,一直住在租房中。
父親當初是希望他能出國留學,陳禹卻不愿離開生他養他的故土,更不愿離開相依為命的父親,心甘情愿放棄北美某著名音樂院校的交換生資格,兩人又都是倔強性子,從不愿意多作解釋,一來二去的,更是勢同水火。
陳禹年少叛逆,賭氣似的開始抽煙、酗酒、打架,又一不小心迷上網絡游戲,自此一發不可收拾,父子倆越鬧越僵,唱片公司的經營也每況愈下,終至破產。
說起來,鬧到如今這個地步,都是他咎由自取。
吳叔今天突然現身,恐怕還是看在父親的面子上,才會在九月入學前解決退學一事。
只是父親向來剛硬,從不愿麻煩他人,哪怕是自家兄弟也依然如此。這一次他違背自己的心氣,肯定拿出了巨大的勇氣才會央求吳叔幫忙。
陳禹一想到這里,只覺得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他在另一個世界磨礪了多年的堅強,竟顯得那么的不堪一擊。
輕嘆一聲,陳禹一抹眼睛,終于邁開步子,直朝前方走去。
吳叔依舊身穿綠色軍裝,如勁松般筆挺,顯得無比嚴肅。
陳禹一直都懼怕吳叔,但他知道,他現在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所有的過錯。
只要還來得及……
“哈!”
一道中氣十足的大嗓門突然炸響耳畔,陳禹猛地嚇一大跳,頓時無名火起,瞪著眼掃向身后,當他見到嬉皮笑臉的吳軻,慍怒的眼神立時化作驚喜。
“好兄弟,好久不見……”
陳禹啞著嗓子,略顯哽咽的說道。
是的!
好久不見!
在另一個世界歷經一生,雖然看似只是一場夢那么短,他再次見到兩年沒見的吳軻,心中情不自禁地涌現一股久違之感,竟真的像是隔了一輩子那么久。
無比的感動,驅使他走過去,一把便抱住了吳軻。
“滾犢子!你大爺的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娘們了?不就是兩年不見,用得著一上來就占老子便宜嗎?”
吳軻笑罵著掙脫開來,故作夸張的向后一跳,充滿陽剛之氣的英俊臉龐也滿是感慨意味,上下打量陳禹一番,忽然脅肩諂笑,近身說道:“我說小禹,我他/媽的怎么感覺你變了好多?看起來好像比老子還要大好幾歲,你大爺的怎么長得這么著急啊?哈哈!很不好意思,哥們我也變了,變得越來越帥了。”
吳軻沒有變,依舊一副活脫脫的兵痞形象,嘴里也總是不干不凈,還是那么的喜歡插科打諢。
看著好像又回到三年前其樂融融的這一副情景,陳禹心中嘆謂不已,一手攀著他肩膀,兩人忽然靜默不語,齊齊朝校門口走去。
吳軻感受到肩頭傳來的大力,總覺得陳禹不大對勁,他那么用力的攬著他肩膀,就好像生怕要失去一般。
兩人的關系十分親密,此刻卻也莫名覺得尷尬,吳軻摸了摸挺峭的鼻梁,終于忍不住問道:“小禹,你大爺的在想什么呢?”
回過神,陳禹擠出一抹苦笑,沉聲道:“我在想,我該怎么面對吳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