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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禹歪著頭枕在吉他琴頸上,癡癡目送她那翩翩身姿越去越遠,額側流下的鮮血沁入嘴角,忽然綻放成一道燦爛的笑容。
“小妖,你的恩人也叫小妖……”
他眼簾微垂,看向懷中同樣取名為“小妖”的吉他,心中莫名涌現一種異樣的感覺。
今天突然遭遇一場搶劫,或許只是一個意外,但是能夠遇到田小幺,他更愿意相信這是一場上天安排的緣分,盡管這份緣分有頭無尾,可能以后很難再見到她——他也依舊會永遠銘記這場初見。
這柄出自名家之手的純手工吉他,是三年前父親親手送給他的大學入學禮物,對于陳禹而言,這柄吉他現在就是他的命——田小幺拯救了他的命。
所以他寧可自己受傷,也一定要拼死保下吉他。
他必須依靠這柄吉他,去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像命一樣重要!
也許只有做成這件事,他才能稍稍撫慰心頭的傷痛……
“小妖,希望今天我們能如愿以償……”
陳禹口中喃喃自語,掙扎著想要爬起,卻怎么也使不出力氣,只感到腦袋昏昏沉沉,身體更是異常的疲憊,他輕嘆一聲,只得就地歇息,等待體力恢復。
近兩個月來,他每天夜不能寐,好不容易睡著也總是會被噩夢驚醒,精神幾乎到了奔潰的邊緣,因此剛才對上那兩個搶劫犯,他根本無力抗爭,只能盡量去保全吉他。
他才二十一歲,短短的兩個月時間,內心的苦痛糾纏反復,如同熬干了青少年本該有的蓬勃朝氣,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不堪,亂糟糟的頭發黏著濕汗和鮮血,像是剛從戰場死里逃生,原本毫不出彩的一副面孔反而因此顯得不再普通。
他現在很累,已經顧不得自己這副狼狽模樣可能會嚇到路人,就在這顆大樹底下,他兩手豎抱吉他,仿佛把吉他當成抱枕,一雙既憂傷又深邃的黑眼睛微微眨動幾下,卻在不知不覺中合上眼皮。
陳禹知道自己肯定又會做噩夢,這些天來,他已經習慣把噩夢當成每天的鬧鐘。
也許是很久沒有安睡過,這一次,他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大對勁,田小幺驚艷的混血面孔時刻占據腦海,一種久違的古怪感覺縈繞心扉,又好像露宿街頭早已是家常便飯,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好好睡上一覺……
幾乎就在他入睡的剎那,游離的意識好像突然打開另一個世界的大門,無數的畫面,不時夾雜著一張熟悉的混血面孔,如同記憶的復蘇,一幕幕的涌現腦海——像夢的天地,更像一個真實的世界。
猶在夢中,陳禹也下意識的感受到這個夢的不凡,這根本不像毫無邏輯的亂夢,反而像一段人生,一段發生在真實世界里的人生。
他甚至都覺得,這就是自己正在經歷的一段人生……
天色越來越亮,燦爛的晨光掙脫地平線,摧枯拉朽地趕走天空的黯淡,冷清一整晚的無名小巷陸續迎來早起的人們,鳥鳴聲夾道歡迎,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沐浴在陽光下的巷子口,如同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每有路人走到這里,無不駐足停留,不一會兒便積聚了十余名趕早的上班族。
這些人像是中邪一般,呆呆看著巷口槐樹下一名額頭受傷卻抱著吉他酣睡的年輕人,時而面露驚奇,時而嘖嘖驚嘆,互相之間卻出乎意料的沒有交談議論,似乎生怕打攪和錯過這個怪人呈現的一場舉世無雙的“表演”。
“我承認都是月亮惹的禍,那樣的夜色太美你太溫柔,才會在剎那之間,只想和你一起到白頭……”
“我和你吻別,在無人的街,讓風癡笑我不能拒絕……”
“如果大海能夠,喚回曾經的愛,就讓我用一生等待……”
……
陣陣旋律動聽的歌聲,時斷時續的從這個怪人口里傳出,在場眾人圍得很近,無不側耳傾聽,心中都充滿了驚愕。
說夢話的人可能不足為奇,但對于一個睡著了還會唱歌的怪人,他們卻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更別提這個怪人所唱的歌,不僅深情款款得很好聽,他們也從來沒有聽過其中的某一段旋律,似乎都是全新的原創歌曲。
他唱得斷斷續續,每唱一段都會另起一個旋律,看樣子只是某首歌中的幾句**部分,不過這每一段旋律都非常的優美,并且層出不窮,四五分鐘的時間他就唱了不下十段不同的歌曲。眾人越聽越是入神,心中早已驚訝得無以復加,幾乎有種想要拍案叫絕的沖動。
他們不由得將聽到的某一段旋律,和印象中的經典歌曲對比,卻不約而同的覺得,這個怪人在睡夢中唱得新歌,似乎有很大一部分都不亞于這個世上所謂的“鉆石經典”歌曲,有的甚至更為動聽。
這絕對是一個音樂天才!
所有人都這樣認為,有些剛來的路人大多一臉遺憾,只恨自己來得太遲,錯過了許多段令人驚艷的旋律。
正當有人從無比的驚訝中回過神,準備掏出手機錄下這神奇的一幕,這個怪人毫無征兆的突然停止唱歌,面上驀地浮現出一抹狂喜的神色,以至于面容扭曲,還未凝固的血跡也隨之微微顫動,也不知他到底夢見了什么。
眾人見狀,不由得嘖嘖稱奇。
隱隱的,他們好像聽到他在低喃某個人的名字,雖然聽不大清,卻仍能從他自言自語般的呢喃聲中,感受到一種莫以名狀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