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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野看清的那一刻,天塌地陷。
嶙峋的巨石壓下來,砸到他背上,他很快意識到,為什么容紹良要求選地點,這根本就是事先為他準備好的見面禮。
容紹良預料到了他的反應,也拿不準他對喻瑤到底有沒有感情,所以要干脆地一刀斬斷。
過去的容紹良,會需要一個人來牽絆他,制約他,但現在情勢變了,容紹良不再把他當成一個單純的武器,而是要把他推上主位,就不能允許他存在弱點。
喻瑤不是弱點,那當然最好。
但容紹良不會放過任何可能性,他再否認,容紹良也不安心,要面對面的,親手把他可能隱藏的情感全毀掉。
他的身份。
他說出的那些話。
以最慘烈的方式暴露在喻瑤面前。
喻瑤低著頭,抹干凈臉上的淚痕,揉了揉酸麻的腿,從陸彥時身后走出來,邁下樓梯,一級一級走得很慢。
容野仍舊坐在沙發上,手中還握著那個打火機,金屬轉輪深深嵌進皮肉里,有淡淡的血跡流進凹槽。
他迎著容紹良故作驚訝的臉,緩緩站起身,視線掠過不遠處的元洛和江淮。
什么周全的計劃,都是狗屁。
喻瑤出現那一瞬間,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廢墟了。
哪個女孩子能受這種打擊。
而一旦喻瑤露出崩潰的反應,講出幾個月里,甚至昨天今天的那些纏綿情深,容紹良自然能判斷出他剛才話里的真假。
確定喻瑤的重要性之后,容紹良對她什么都可能做出來。
容紹良一直以為他愛權,愛錢,愛容家那些龐大的產業,就算今天逼他到這個份兒上,他也只會妥協。
但錯了,他愛的從來就不是那些,他還有第二條路。
他的命始終都懸在刀尖上,不值錢,既然敢威脅到喻瑤,那就不如一起去走死路。
不用再步步為營,期盼未來了,他沒有未來,他今天就可以直接讓容紹良沒命。
容野即將抬起手的關頭,喻瑤在他身后,平靜無波地問:“容野,瞞著我好玩么?”
她心臟在狂跳,語氣卻維持得非常穩定。
喻瑤不知道前因后果,也想不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但油然生出的潛意識在告訴她,她現在是一個用來脅迫容野的籌碼。
她如果情緒失控,會害他。
容野說的那些話她不相信,但卻能證明今天的場合,她跟他應該對立,互無感情,于容野而言才是最有利的。
喻瑤沒有什么考慮的時間,她完全憑著本能,挺直脊背,微抬起下巴,紅唇揚起一道諷刺的弧線,冰涼看著他的背影,配合他的演出。
“你是不是以為,你在我面前偽裝的很好?”
容野的手僵住,他垂眸,仿佛看到自己在凍結。
容紹良臉色微變,眉心略微皺起。
容野緩慢地回過身,撞上喻瑤毫無溫度的雙眼。
喻瑤還穿著分別時那身衣服,裙子的拉鏈是他親手系的。
她鞋跟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輕響,不疾不徐走向容野,停在跟他相隔半步的位置,有些好笑地問他:“容野,你說的沒錯,跟我戀愛的人是諾諾,你算什么?”
“你真覺得能騙過我?我早就感覺到了。”
“諾諾干凈明亮,你呢?”她略仰頭,直視他,雙手很自然地環胸,手指在暗處狠狠攥著自己,“從小就陰暗,扭曲,哪里跟他一樣?如果不是看你這張臉,我能勉強找到一點諾諾的感覺,我怎么可能還把你留下這么多天。”
容野一動不動地看她,周圍那么多人,都是活著的監控。
他心碾成泥,笑了一下,溢出一絲暗啞的氣音。
喻瑤伸出手,像平常那樣扣住他的下巴,皮膚相貼,一觸即分。
“容野,別這么看我。”
“你這種眼神,一點也不像他了?!?
在瀕臨極限前,喻瑤收回手,退開兩步,不能再看容野的眼睛了。
堅持過去。
過了今晚,還有以后。
她偏開頭,轉向容紹良,用最恰當的語速念著自己應該說的臺詞。
“容先生,我只不過是個小演員,談了段失敗的戀愛,以后記都不想記起來,我還有工作,還得生活下去,身邊不少人追我,我打算盡快換一個?!?
“我父親的事早就有了定論,我相信那個就是事實,不想聽別的,我媽就是為這件事死的,我不想再重蹈覆轍了?!?
“你們這些高門大院,我攀不上,也一點都不想摻和?!?
“我就當諾諾沒了,至于容野,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所以,”她掐著指尖的破損,鎮靜問,“我可以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