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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目望向前方。
正值暮色四合時分,遠(yuǎn)處山巒上的白雪被染上了一抹鮮艷的血紅。
他眼神一怔,雙腿加緊了馬肚,縱馬疾馳而去,身后的大隊(duì)人馬緊跟而上。
天色向晚,百鳥歸巢。
蒼白冰冷的大地上,只有一個人影緩慢地移動。
青鸞牽著一匹馬走來,馬上馱著兩個白色的米袋子。
身后不遠(yuǎn)處,有幾名暗衛(wèi)悄無聲息地跟著,他們的身影快得像陽光下一掠而過的刀鋒。
來到了山崖下的小木屋。
仄仄的屋門虛掩著,看不清里面的光景。
青鸞遲疑了一下,伸出手,推開了那道破舊的木門。
有些許灰塵的氣息撲鼻而來,青鸞將駿馬拴在一旁的樹樁上,提著米袋子進(jìn)了屋。
火折子燃起,點(diǎn)亮了屋內(nèi)長案上的蠟燭,簡略的收拾了一番。
青鸞掏出了手帕,撣了撣長椅上的灰塵,靜靜地坐了下來。
冉冉跳躍的燭光映照在她蒼白的臉上。
青鸞單手托腮,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安靜和清寧。
她想,這里才是她的歸宿吧。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忽然有嗆鼻的濃煙撲入耳鼻,青鸞睜開眼睛,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她環(huán)視四下,猛烈地咳嗽著,卻驚覺有“奪奪奪”的箭嘯聲從西面八方攜裹了屋子,伴隨而來的是洶涌的火光滲入屋內(nèi)。
有人點(diǎn)燃了小木屋。
青鸞掩住口鼻,往門口沖去,沒走兩步,卻被砸落下來的房梁擋住了去路。
濃煙滾滾而至,肺部似乎要炸裂開來。
青鸞跌跌撞撞著,腦袋越來越沉,漸漸的失去了知覺。
——
天色已黑,雍正縱馬而來,遠(yuǎn)遠(yuǎn)的將眾人甩在了身后,忽然,前方不遠(yuǎn)處的大火攫住了他全部的目光。
那是?那里是!
他在電光火石間忽然想起來那是什么地方。
他慌了神,狂奔而去。
熊熊的大火吞噬了小木屋,四周的積雪被烤干,化為蜿蜒的水痕四下流淌開來。有幾個暗衛(wèi)已經(jīng)現(xiàn)了身,在忙著滅火。
雍正張了張嘴,似乎想呼喊什么,卻發(fā)現(xiàn)緊滯的嗓子眼連一個字都發(fā)不出,他慌亂地四下走動著,表情一變再變,終究歸于沉寂。
侍衛(wèi)們已經(jīng)趕到,將他前后左右圍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似乎怕他控制不住自己沖進(jìn)火里。
可是,他看著眼前熊熊燃燒的大火,眼淚狂涌,嘴里卻發(fā)出了古怪的笑聲。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交織在他的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怖和猙獰。
火勢越燒越旺,劈啪作響,向四周漫延而去。
侍衛(wèi)們圍著他向后不斷挪動,他只是睜著眼睛看著一切在他眼前焚燒,燒得干干凈凈,什么都不留,他笑得越來越大聲,眼角的淚也越流越急。
她騙了他,她終究還是棄他而去了。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
他睜著眼睛,四肢僵硬的被抬回了宮里,失了語,仿佛變成了啞巴。
然后,他看到了福惠,那個小小的孩子,躲在簾子后面,竊竊地望著他。
他唇齒干白,幾不能語,費(fèi)了好大勁才緩緩抬起一只手來,沖那孩子招手。
福惠呆了呆,很快跑了過來,伏在他的榻前,好奇地問:“皇阿瑪,你怎么了?”
他伸手將孩子攬進(jìn)懷里,依舊說不出話來,只是緊緊地抱著他,仿佛只有他才是真實(shí)的。孩子不解,掙扎了幾下,也安靜了下來。
皇后伊蘭也來了,在他耳邊說著什么可怕的事情,他不想聽,只覺得煩躁不安。
之后的幾天,宮里挽起了白綢子,不斷有人進(jìn)進(jìn)出出。
他不知道她們在忙什么。他把自己一個人關(guān)在養(yǎng)心殿里,誰來了也不見,最后他想到了一個人,那個人還活著,他要去審問那個人,好好審問他。
刑部大牢里,年羹堯披頭散發(fā),不似往昔的意氣風(fēng)發(fā),壯志凌云。
死到臨頭,他竟然看著他笑,他真是瘋了。
他壓抑著怒氣,不解地問:“你笑什么?”
對方卻高昂著頭,不吭不卑的譏諷道:“皇上不僅善于操縱權(quán)柄,還愛好玩弄人心,你用感情困住了她,你為她尋死覓活,為她肝腸寸斷,你讓她誤以為你對她情深意重,你叫她對你心懷愧疚,一步步淪陷,繼而對你死心塌地,可你是真的愛她嗎?你愛過人嗎?你根本不愛任何人,你只愛你自己!”
“年羹堯,你住口!”他聽見自己的咆哮聲,震徹屋頂。
年羹堯冷笑一聲,繼續(xù)在他耳邊說著大不敬的言辭,他緊緊閉著眼睛,卻什么也聽不到了,嘴里叫喊起來:“殺了他,立刻給朕殺了他。”
他渾渾噩噩的逃到了暢春園,他想,至少,至少還有國舅可以陪他說說話。
暢春園的囚室里,隆科多卻大睜著眼睛,一動不動,躺在在墻角的草鋪上,草鋪前只有一對啃爛的雞骨頭。
“國舅,國舅,我是胤禛啊,我來看你了。”他雙手扶起隆科多,用力搖了搖,對方卻仿佛散架的骨頭一般,杏目圓瞪,直直地栽倒在他的腳下。
他這才發(fā)現(xiàn),隆科多早已沒了氣息。
他受到了驚嚇,大叫著小寇子的名字,跌跌撞撞地往外逃去。
身后有人說:佟大人是被活活噎死的。
他想著,死了也好,死了才省心,他本就是該死的。
他終于來到了坤寧宮,皇后伊蘭看到他這個樣子,嚇了一跳,急忙攙扶著他進(jìn)屋。
他倒頭就睡,睡得很沉很沉,仿佛只有睡過去,不安和恐懼才能遠(yuǎn)離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