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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磚頭砸向釘子,釘子未曾挪動半分,磚頭倒砸飛開一角,飛到了隔壁的胖子床上。
是個秋雨連綿的天氣,冷宮里陰陰濕濕的,走到哪兒都潮。太監也懶得來送飯,女人們沒力氣出去,正聚在一塊兒玩四色牌。那一片磚頭屑砸過去,恰砸在貼滿紙條的胖子后肩膀上。
“去她娘的!哪個騷-貨竟敢偷襲老娘!”胖子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準備穿鞋子過來。
阿昭可不想惹她,連忙轉過身來比著手勢道歉。
正玩在興頭上呢,大伙兒拽扯著胖子:“得,還玩不玩啦?不玩先把輸的紅薯還了再打!省得你一會兒偷吃了又耍賴!”
老貴妃佝僂著走過來,見阿昭頻頻鞠躬,不免叨叨著幫腔:“打什么打什么,自己人打自己人!小奶娃都沒了,還不興他娘走個神?……準是司徒琰那黑心婆又偷去弄死了,這個遭天譴的老妖精,看我扎不死她……”
想到沁兒,阿昭動作兀地一滯,心里頭亂麻又攪,扭過頭繼續干活。
“你瞧她,多心平氣和?到底還是人走茶涼,堅持不了幾天就背叛原主了?!北娙瞬唤馑?,還以為她將孩子送給了姜夷安討功勞。瞅著她忙活的背影,不免刻薄議論。
有妒忌有輕看。
“怕是自己想出去勾搭燕王爺吧,拖著個罪后的遺孤,終究是不方便”。
“切,送走了那孽種她也出不去。甭指望姜夷安能放她出冷宮,那個女人面軟,陰招都在暗處。”蘇嬈不屑地剜了阿昭一眼,最近燕王爺不來了,她好生解氣。
阿昭正要把最后一根釘子釘上,聞言指尖一抖,木塊差點砸到腳面上。
“釘釘子可不是你這樣拿,砸彎了也釘不進去。”忽然一聲冷語打斷,有清逸身影爬上來,替自己把窗棱扶住。
阿昭回頭一看,原來是上回替自己解圍的那個妃子。她是寇禧將軍的孫女兒寇初嵐,聽說是自己主動進的冷宮。
阿昭謝她,她依舊是不領情,狀似隨意道:“你把孩子送走了,就是為了出宮尋那個薄情燕王?”
“不是,小皇子需要更好的生活。娘娘要她,做奴婢不能不給?!卑⒄褤u了搖頭,比手勢。
寇初嵐冷哼,顯然不信。把阿昭的釘子拿過來,又道:“他那種心腸,你把她的孩子送了人,他必然會讓你的下場很難看。”
阿昭默了一默,才明白過來那“她、他”指的是誰。認識趙恪許多年,一向只聽說他沾花惹草雁過流云,倒從未聽聞他與哪個女人交好,便隨口反問道:“你又為什么自己主動進了冷宮,總不會是為了燕王爺?”
寇初嵐面色一黯,對阿昭的態度冷淡起來:“哼,你倒是真能瞎猜……那外頭未必就比冷宮好,你這宮女不安分!”
把石塊塞回阿昭的手中。
阿昭手上傷口又出血,低頭輕-吮著,那心中的焦慮卻更甚,不知沁兒到底在姜夷安處如何安妥。
一時再無了心思干活。
“青桐!青桐!”身后太監叫了好幾聲,她才反應過來。
是太監張德福。
好多日子不見,略微瘦去,衣領裹著白毛絮,急急忙忙地喚她:“哎,出事兒啦,德貴妃娘娘讓灑家過來傳句話,叫你趕快過去一趟!”
既是德妃娘娘,又如何叫張德福來傳話……
阿昭心弦一緊,默了一默,踅去后院小瓦房,點絳唇,換新妝。
☆、第10章 帝臺春
枯葉浸染了幾日秋水,踩過去都是綿-軟-潮濕。深秋天一下過雨,好似轉眼就進了冬,偶爾一兩只耗子從草堆里竄過,也在瑟瑟發著抖。
那紅樓廊巷間兜轉,一忽而便到得姜夷安的貞瀾殿。
趙慎南巡時收了姜夷安,領進宮來后也不曾告知阿昭,等到阿昭偶然在御花園里撞見,她都已經是挺著三四個月肚子的孕婦了。
彼時阿昭吃了四年太醫院的藥,身子卻依然不見動靜,心里頭就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陣兒心酸一陣兒悲涼。在太皇太后寢殿里哭,受不得別的女人懷上趙慎的骨肉。
太皇太后卻氣定沉閑,告訴她那孩子留不住。倒還真是留不住,姜夷安自己把孩子拿去做了賭注。
呵,如今她賭贏了,便想要讓沁兒為她的舊孽買賬???
阿昭在殿前臺階上遁了足。
老太監進出又出來:“規矩著點,里頭亂遭了?!?
“嚶嚶……父皇,弟弟壞,好痛痛——”一進去就聽見幼女稚嫩的哀哀哭泣。趙妍兒把燙傷的手腕夠到趙慎的唇邊,委屈地抹著眼淚。
阿昭一看到是趙妍兒受的傷,心里一顆石頭稍微放下。
那被燙傷的地方紅紅-腫腫,趙慎眼中含笑,寵溺地幫著妍兒吹。
兩個月不見,他看起來消瘦了不少,鼻梁英挺,下頜上一層淡淡胡茬,些許憔悴。
阿昭想,他處心積慮了十年,終于才把司徒家族斗垮,如今是準備大施手腳了吧。他才二十七,興許還有機會做個千古明君。
張德福抱著拂塵:“皇上、娘娘,奴才把那啞婢帶來了。”
“哦?”趙慎叫宮女把妍兒抱走,容色陰沉沉的。抬頭看了眼阿昭,見她著了新襖裙,一墜螺髻輕綰……呵,她倒是還有心思打扮。
那精致薄唇便勾起一抹諷蔑。
姜夷安看見阿昭穿了自己送的衣裳,卻心存滿意。一個貪圖小利的婢女,總比那些不識時務的要好拉攏。
指著簾帳內的一張錦榻,柔聲道:“青桐,你來的正好,快替本宮去看看孩子?!?
阿昭順勢看去,聽見那低矮床底隱約傳來小倉鼠嘁嘁的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