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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世途和照世明燈返回天策王朝,夜滄瀾在將裝扮換回來后,突然想離開騰龍殿外出,屈世途也不管她,起碼……讓他們消化一下夜滄瀾帶來的沖勁,再加上她很久沒外出過,就當作是散散心也好,與外界隔絕的太久,總是不妥,放她個大假……什么時候想回來便回來,橫豎暫時沒她什么事兒。
算算時間,從她莫名其妙的穿越開始算,她在這個時代,也生活了將近兩年。過去的一幕幕,如走馬觀花般重現眼前,很容易讓人質疑,哪一個才是真。
活過,是證明,活著,更是證明。
曾經有人譏諷她,說她若是憎恨生命,不如自殺,人死如燈滅,一死解千怨。她不以為意。若是自殺,她有太多的機會,不論遇到什么事,她都沒有想過作此選擇。她恨過人生,逃避過自己,但絕不會想到用自殺來解決一切,如果自殺,就真的輸了,輸的什么都不剩。
難道,她之前的人生,為的便是如今么。其實,從心底,她還是想過是否能回去。但逐漸的,這種想法動搖了。
是回到那個……只有四面墻壁,和冰冷家具的房子,還是留在這里。就算是可以選擇,她或許……也會選擇這里么。
在乎也好,不在乎也罷,都是她自己說的。可是記在心里的東西,她不會說出口。
回去,空無一人,留下,盡是牽掛。
即使不愿承認,這個世界,依然是有兄弟,有義父。
那位客官……不會是想要跳下去吧,是說,就算想跳,二樓也不會出人命,可她維持那個樣子很久了,很有隨時墜落的可能。但……不得不承認,夜滄瀾這個樣子很有感覺。
這間酒樓的二樓床邊,她倚欄而望,一般人第一眼只能看到她一個側臉,被長發擋住一半的側臉,明明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卻是……極度危險。仿佛一個偏差,便會登仙或成魔。身上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猶如闖入陽光中的一抹透明黑暗,想逃開,卻不得不投注目光。
這個小鎮很寧靜,寧靜的不像是曾經經受過戰火的洗禮,半年的和平,足夠恢復生息。所以,游動的客流,為小鎮再度帶來了生機與商機。突然,一陣嘈雜的聲音從對面另一間酒棧中傳來,是爭執,間或摻雜著不甚入耳的謾罵。投傳目光,可以看到那間酒棧內部,雖然只有柜臺,但也夠了。
“想不到看你溫文儒雅的書生,竟然也住霸王店,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掌柜生的便是一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樣子,說出來的話更是刻薄無比。他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堆,那俊美的公子依然柔和的不食人間煙火:“掌柜見諒,適才我已說過,該是我不慎將錢袋遺落,請掌柜容后,我這就去尋家當鋪典當些事物還你酒資。”
“這位客官,我拜托你行行好,你說你去找當鋪,我讓你走了,你一去不返,我找誰去?現在世道不好過,柴米油鹽都很貴,我們是小本經營,人人都像你一樣,沒帶錢來賒賬,你要我們喝西北風?”
小白臉一個,靠著皮相很容易討得那些大姑娘小媳婦的歡心,找個人付錢,很容易。掌柜盯著書生的面容。有些嫉妒。
這掌柜的說話真是過分,圍觀的眾人無不如此作想,但要想他們替不認識的人掏錢付賬,也是不可能的。這就是……人性。
“夠了。”
冰冷的聲音將掌柜喋喋不休的譏嘲打斷,掌柜才想將不滿發泄到來人身上,不過對上那雙冷如利刃的黑眸,立刻消了音卡了火,連帶的,說話也不自覺顫抖起來:“客,客官,你要做什么?”
“……”
夜滄瀾也不多話,輕輕抬手便是一錠金元寶拍進柜臺桌中,也不曾用什么力道,只是將元寶嵌入木頭之中罷了,那掌柜費了很大力氣才摳了出來。看著金元寶的樣子,好像連眼睛也變成了元寶的形狀。
亂世見真情,盛世現人性。無論哪個世界,世道,永遠有趣。
“姑娘請留步。”
夜滄瀾轉身走出酒棧,那書生也追出去,叫住了她:“我與姑娘萍水相逢,怎好受姑娘相助。”
“舉手而已。”
她現在錢多,燒手。
在天策王朝待了半年,屈世途完全比照步雙極的標準給她發薪俸,但她又沒有開銷需求,吃喝住都在天策王朝,半年下來,她已經不需要考慮怎么維持生活,而是要考慮該怎么把錢扔出去。
這……書生無語,他走南闖北見過多少人,唯獨沒見過這么特殊的,夏天看到她,完全可以起到防暑降溫的作用。
“也罷,這倒是顯得我不大方了。”他本就不是喜歡將事記掛在心中的人,解嘲地笑笑,再想說什么,卻發現面前空無一人,而懷中,莫名多了一袋金銀。夜滄瀾……不知道什么時候翩然離開。
這姑娘……很奇特,書生面露微笑,只怕這又是一個背后有故事的人。
離開小鎮,回想起方才一幕,夜滄瀾自己亦是覺得稀奇,她竟然也會做替人付賬的事,換做以前,她是壓根注意不到這類爭執小事的,她這一輩子的人生,絕大部分時間,都用在封鎖自己之上,直到換了世界,才逐漸改變。
看到那書生,想到那氣質,便想起了許久未見的人,或許,可以稱為老朋友。半年多了,始終沒有通過音信。心筑情巢,那個因為素還真,至始至終都未曾肯向天策真龍妥協的溫雅公子莫召奴,如果說,朋友之間的份量很重,那就以……去探望莫召奴,來作為這沉重感情的第一步。
久違的景色,依稀可辨的山路,心筑情巢比起外界,少了幾分塵世喧囂,一如戰火未曾起過,然而,期間的愁絲,卻是透過潔凈的空氣,隱隱逸出。
“是……夜姑娘么。”
心筑情巢的守衛依然是淚痕與風隨行,兩個不愛說話的人搭檔到一起,必然要有一個人選擇出聲,和風隨行相比,淚痕……好歹有點正常人的反應。
再說,眼前出現的,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不是什么牛鬼蛇神,自然不存在攔阻的必要。
而風隨行,他看到夜滄瀾就會想起那一日她當著自己的面給淚痕縫傷口,想起縫傷口就會想起看到的那一堆會蠕動的器官,想到這堆蠕動的器官就會回憶起莫召奴問淚痕夜滄瀾是怎么救人時,這個腦袋一根筋的實誠家伙竟然眼巴巴地看著他,看得他沒法逃了,一口氣講完了一年份的話,一字不漏地重復一遍當日看到的場景,后果就是,他又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才止住了對動物內臟之類的食物一見就想吐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