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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玉臉上的表情僵了僵,不過也只是片刻,就像是春風吹皺一池綠水,風停了,水面也平靜了。她撐著馬車的窗棱,隨意問道:“你家大哥不在么?”
獨孤皎皎說:“容哥上午要練武?!?
云中一愣,腳下沒有留神,差點被自己絆了一跤,幸好被僮仆扶住了,才沒在妹妹和阿玉面前摔個嘴啃泥。
獨孤皎皎哂笑一聲,倒也沒說什么,在侍女的攙扶下上了阿玉的馬車,坐了進去。
昨日新昌公主邀請她同去華清池,她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倒不是想感受下皇家溫泉的奢華,而是想親眼見識見識阿玉入浴的風姿。她若是男子,只怕這會兒鼻血都要流下來了。今天打扮得如此隆重,也是因為要和歷史上著名美女一道入浴呀!
上了車,她才發現楊阿玉其實穿得并不隆重,甚至連面上鉛粉都沒有鋪,只是隨便的打扮,只不過她皮膚本就好過旁人,就算不施粉黛也是白里透紅,吹彈可破。她就是上天精雕細琢,讓人贊嘆的造物,素面朝天都比旁人精心打扮過的美上四五分。
獨孤皎皎心里只能感慨人比人氣死人。
阿玉穿了一身煙粉色,襯得她臉色尤為動人,她依然如同大姐姐一般幫獨孤皎皎扶了扶跑歪了的珠環,嘴上卻貌似不在意地說著:“你的五兄,似乎并不喜歡我?”
獨孤皎皎也早就發現,只要楊阿玉一出現,云中腦子里那根筋立馬就能搭錯。她嬉笑一聲說道:“他就這樣,你別管他!喜好沒個定數。而且我教你呀,若是中哥真討厭你,他才不會如此作態呢!”
楊阿玉得了這樣的答復,仿佛似是松了一口氣。不過她立馬就把話頭轉過去,不再談云中的事情了,而是同獨孤皎皎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起華清池來。
獨孤皎皎一行在驪山住了四日才返回,算上往返,實際離開府上六日。她倒是在溫泉玩得歡暢,托新昌公主的福,她可是吃了不少滋補養顏的東西,整個人脫胎換骨一樣,可一回到獨孤府上,便被云中叫住了。
她以為云中要問她楊阿玉的事情,自家兄長對人家小姑娘的心思,哪能套的托她的眼睛。不過好不容易逮到一個可以戲弄中哥的機會,她可不會輕易放過,便打算佯裝著聽不懂的樣子,去套云中這個死傲嬌的話。
誰知道云中開口,說的并非是阿玉的事情,而是楊十一:“皎皎,楊暾出疹子了。”
獨孤皎皎滿肚子調侃的話語,被他一句話堵在了喉嚨里,幾乎要把自己噎死,可她立刻明白過來此事的非同小可:“疹子?”
她離開長安不過六日,宮中就出了這樣的事情。她想起那日在太液池假山洞中,她說楊暾完蛋了,沒想到一語成讖。他們的話剛被人聽去,楊十一就開始生病,事情不可能那么湊巧。
那人下手真快啊……
云中隱約知道楊晙生辰那日,清思殿馬廄驚馬之事同兩個孩子不無關系,亦是往那陰謀滿滿的地方想去。幾日前他去弘文館就從七皇子愷那里知道了楊暾出疹子的消息,當時就想向獨孤皎皎求證,然而獨孤皎皎偏生去了驪山。他苦等多日才等到她。
他問道:“你知道什么么?”
獨孤皎皎看向自己的兄長,面色沉寂下來,卻說道:“我得進宮去見見暾。他知道的肯定比我知道的多?!?
出疹,在這個沒有牛痘疫苗的年代,對于一個孩子來說可能是致命的。楊暾長在立政殿,他的體質本來就糟糕,不知道能不能挨過去,何況他是為了楊晙才被當成了靶子,她必須見他一面。
“他已經被隔離了?!痹浦姓f。
疹子的傳染性極強,立政殿里還有楊晙,獨孤皇后不可能讓這個病傳播出去。
獨孤皎皎抬眼看他:“怕什么,我已經出過疹子了,不會再得了?!?
她剛出生的時候,不知道怎么的,獨孤家大房四個孩子,相繼都染病,先是體質最差的云中,再是容與,接著就是他們倆姐弟。那時候四個孩子還在洛陽,差點都沒挨過去。特別是云中,他娘胎積弱,幾乎把命折在那里。
云中看了她一眼:“那時候你還小,你怎記得?”
獨孤皎皎一愣,她因為是胎穿,甚至都帶著在王氏肚子里和獨孤照打架的記憶,自然忘不了年幼時那場幾乎奪走獨孤家四個孩子的病。因為下人看護得好,孩子們身上沒有留下什么麻子的痕跡,云中以為她已經不記得了。
獨孤皎皎笑道:“我哪記得,只是之前聽過巧文提起。她說你那時候差點死掉了,不過你大難不死必有后福!”把這件事情遮蓋了過去,還拍了拍云中的肩膀。云中卻破天荒側了身躲過去站在一旁,一雙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冷靜道:“你什么時候進宮?”
獨孤皎皎說:“即刻吧。”說罷便吩咐下人,將馬車備上。
云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上前一步握住了獨孤皎皎的手。他的手還是冰涼,一掌的冷汗,摸起來滑膩冰冷,像是異獸的觸角。他長她兩歲,雖然瘦弱,卻比她高出一頭,仿佛一截被風一吹便折的小竹,立在廊下。獨孤皎皎任由他捏著,抬起眼來,目光落入他沉沉的眼眸。
或許因為長年生病,時時往返鬼門關外,云中老成得不像話。他的目光比他的體溫更溫暖。
他沒追問楊四生辰那日的事情,但是從他的眼光里,獨孤皎皎能看出他的憂慮。假山中的那個人顯然知道她的身份,楊暾之后,很可能就會是她。她用力回握了回去,露出笑臉來:“別擔心了啊,中哥!”
云中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半晌才說道:“讓容哥陪你去,你……萬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