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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她上前一步,正欲問他究竟,卻聽見后頭又是一串凌亂的腳步。
是獨孤皎皎拽著楊十一過來了。
云中腳底一滑,差點栽到太液池里,幸虧楊阿玉伸手將他拽住,可他竟然連句謝字都不說,甩開了楊阿玉的手,同時將那手爐摔在地上,朝前趕了幾步。
獨孤皎皎一下子就撲到了他的懷里:“中哥!你沒事吧?”
云中黑著一張俊臉:“怎么可能有事,你死哪里去了?馬廄怎么回事?”
獨孤皎皎注意到楊阿玉也在此處,便沒有說實情,道:“不知道啊,三皇子顯的馬突然發瘋了。”
云中冷冷道:“瘋子。”也不知道是在說馬還是說她。
她嬉皮笑臉地把云中丟在地上的手爐撿了起來,毫不講究地拿自己衣服的下擺蹭趕緊了上面的灰土,塞到云中的手里:“你在擔心我呀?”
云中習慣性扭開臉去,卻把臉轉向了楊阿玉的方向,他眼皮一抬就看見了楊阿玉探究的眼神,仿佛被她燙了一下,把臉往反方向擰了。“誰擔心你。”說著抱著手爐往旁邊走了走,好像真的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獨孤皎皎知道自己家中哥就是這么一副德性,便任由著他,轉頭向楊阿玉打招呼:“喲,玉姐!”
楊阿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捂住了嘴:“六娘子!”
獨孤皎皎連忙撲過去,豎起一根手指頭:“小郎沒來,我是頂替小郎來的。”
楊阿玉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楊十一,問道:“你沒和容與在一塊兒?”
獨孤皎皎嬉笑著說:“沒呢,容與和三皇子顯他們在一起,我要是過去,會被認出來的。”
楊阿玉的眸中有些失望的神色,但卻也一閃而過了:“原來如此。你受傷了么?云中……他好像很擔心你啊。”
獨孤皎皎說:“我哪能受傷!玉姐,你也是來打毬的么?”她也穿著一身的騎裝,頭發全都在頭頂束了一個油光水滑的辮子,露出脖子上優雅的曲線和飽滿的額頭來,美人如玉啊美人如玉,讓獨孤皎皎忍不住偷偷蹭了一把,楷了點油水下來。
楊阿玉笑著拍開了她的手:“像什么話!我是來陪新昌公主游園的,聽說清思殿有毬賽,也想去湊一把熱鬧罷了。不過三殿下的馬驚著了,只怕沒這個熱鬧好湊了。”
獨孤皎皎摸了摸鼻子,笑得純良無害:“那就換別的玩唄,大明宮里頭又不止有馬球可以打。”
太液亭中的新昌公主已經發出了第二聲催促:“阿玉,你不過來么?是誰來了?”
楊阿玉看了獨孤皎皎一眼,遙遙說道:“誒,馬上就來,是獨孤家的小娘子和十一殿下!”
獨孤皎皎作揖賣了個乖,又扯上楊十一說,“咱們也去亭中吧!”罷了,復又扭頭去問站在湖邊獨自出神的云中:“要不要一塊兒過去?”
云中朝天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楊十一亦是擺擺手說:“我還是留在這兒吧。”
“嘖,不懂了吧,那么多美人的聚會哪里找呀。”她嬉笑著又去抱楊阿玉的胳膊。楊阿玉笑罵著打了她的手兩下:“你這會兒可別把小郎的名聲給敗光了!”
獨孤皎皎像是塊牛皮糖一樣:“咱們都是女孩子怕什么呀!我才不要和那幫男的一起玩!”嘿嘿笑著纏得更緊了,拽著楊阿玉朝湖心太液亭走去。
湖心的幾個小娘子都是十一二歲的樣子,全是新昌公主的手帕交,有世家的女兒,也有阿玉這樣什么縣子、縣公的宗女,不過除了阿玉,其他人都未見過獨孤皎皎和獨孤照。
獨孤皎皎笑著給她們打招呼:“姐姐們好!”逗得那群小姑娘一陣嬉笑。
隔著半個湖面,云中和楊十一看著亭子里頭獨孤皎皎和那群十一二歲的小娘子們玩成一團,心照不宣地選擇了沉默。
清思殿里,因為三皇子顯的馬突然出了差錯,還踏傷了好幾個馬倌兒,正在準備開始的馬球賽被立刻取消了。楊三顯然很不高興,他那匹馬也跟了他許多年了,一直都溫馴謙和的,怎會突然暴怒,還傷了人?在大明宮中傷了人的畜生,基本都沒有活路了,或許明天就會變成一盤馬肉羹送到觀云殿來。
郎君皇子們都被疏散到了太液池邊上,那馬瘋得太厲害,甚至出動了羽林衛,用弩機射了好幾箭才把它制服,躺在馬廄旁被它踩踏沖撞得一塌糊涂的空地上喘著粗氣。一箭已經沒入它的脖頸中貫|穿了動脈,血汩汩流著,染紅了一大片的沙地。楊三偷偷溜回去看了一眼,那馬還在拼了命地甩蹄子想要支撐著站起來,可是力氣隨著頸上洞|穿傷口上流出的血迅速地流逝,想要嘶鳴,卻無法發聲。它徒勞得掙扎著,可是很快甩蹄子的頻率都漸漸慢了下去,只余下了一顫一顫的抽搐。
它烈火一般棗紅色的皮毛上都是傷口,鬃毛亂糟糟的,糊著血和灰塵,一縷一縷貼在脖子上。他記得昨晚把它送來大明宮前,他還親手喂它吃了兩個雞蛋,它還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楊三捂住了眼睛,轉頭回到太液池邊上。
那幫郎君皇子們因為一開始都在殿里投壺,馬廄出事的時候他們還沒到馬場上,便也沒見到那馬廄里馴服那匹烈獸時的慘烈場景,現在也不過是聽著黃門回報說“傷了幾個馬倌兒”、“已經被羽林制服”此類,見到楊三回來,還嘻嘻笑笑道:“三殿下,你的馬怎的突然就發狂了呢?”
楊三扯出一個笑臉來,攤了攤手:“誰知道那個畜生吃錯了什么藥。唉,今天恐怕是打不出毬了!”
又有郎君提議換個地方去玩摔角,擁簇者眾,楊四也站起來笑著答應了,一群人就浩浩蕩蕩沿著太液池跑遠了。楊三回頭看了一眼清思殿,理了理衣服,告訴自己不過是個畜生而已,也抬步跟著那一群少年們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