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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楊十一看著她所指之處,正是神龍元年末,平陽公主獲封“鎮(zhèn)國”稱號一事。
她擰著眉頭道:“如今平陽公主似乎封號前頭沒有鎮(zhèn)國二字了吧?”她知道平陽公主是武皇的小女兒,心里頭就老是不自覺地把她去和歷史上那個曾經權傾一時的太平公主比較,可是現在的平陽公主卻是個守著食邑,在家養(yǎng)養(yǎng)樂妓伶人,含飴弄孫的老嫗。她知道這個朝代的歷史走向和她記憶里的唐朝是截然不同的,可沒想到這位平陽公主當年竟然也曾經獲封“鎮(zhèn)國”公主稱號。
楊十一說:“嗯,皇姑祖母當年助先皇復辟立下大功,先皇賜了鎮(zhèn)國稱號,不過沒兩年她便自己請辭了。”
獨孤皎皎想起歷史上太平公主的悲慘遭遇,臉色有些不太好。自己請辭,自此便遠離朝政,終日縱情聲色了么?她往前又翻了翻,發(fā)現神龍年間的平陽公主,果真與現在那個默默無聞的老嫗截然不同,透過那些文字都能感受到她的殺伐決斷。因為都是武后的女兒么?
楊十一看她一臉糾結神色,問她:“怎么了?”
獨孤皎皎把竹簡卷了起來,說:“有些唏噓,瞧著史書里記的她早年的樣子,本該能成為武皇那樣風光的女政客的。”
楊十一倒是沒有料到她對武皇竟然是這么個評價,平陽公主早年事跡他也有所耳聞,但自從他的父親、當今圣人楊睿繼位后,被加封為大長公主的平陽就越發(fā)沉湎于娛樂,公主府上十日里有九日是宴會。她豢養(yǎng)了一群的舞女歌姬,西市每個月都要向她獻上數十伶人,她也會挑了好的,送給圣人——譬如軋羅山!
楊十一一邊說道:“……或許她再這樣會不容于世……”一邊卻覺得脊背一陣冰涼。
獨孤皎皎倒是毫無所覺,將那卷軸封好了放回原處。這位平陽公主現在的狀態(tài)倒是比太平公主好太多,或許是因為她意識到再插手朝政是會被自己的侄子不容的吧,所以才自己剝了鎮(zhèn)國二字,做了個深宅老太太。
“那你覺得,若是當年繼位的是平陽公主……”她突然有些小聲地說。
楊十一一驚,這話可萬萬不能亂說,獨孤皎皎顯然也發(fā)覺了不妥,可那話就這樣從嘴里頭禿嚕了出去,她趕緊吐了吐舌頭打了個哈哈:“我瞎說的,平陽公主怎么可能繼位?”
她那矯揉造作的表情動作哪里像是在瞎說,她分明是認真考慮過若是平陽公主繼位的事情的。
可先帝、當今圣人畢竟是他的大父阿耶,他不好妄議,就也隨著她將此事揭過,權當沒有聽見。
她也沒再多言,作為穿越者,知道一些唐朝的往事,是她的金手指,可惜這個架空詭異的隋朝,實在是不能把它當成歷史上的唐朝來看。不過尋找這個朝代與隋朝的相似處,倒是極為有趣的事情。她便又伸出手,去翻別的史籍。
那些竹簡被她翻得亂七八糟的,突然從高處書架上掉下來一卷落了很久灰的竹筒來,砸在木質地板上發(fā)出了清脆的聲響,在幽深的史館里頭顯得尤為突兀,獨孤皎皎把自己扒拉出來的一堆竹簡一推,便去拆那個自己掉下來的竹筒,竹筒用蠟封住了,外頭并沒有寫什么東西,灰倒是積了厚厚一層,沖得她差點打了個噴嚏。她倒是毫不客氣,隨手一撕將那竹筒上的蠟封給拆了,從里頭拽出一張綢布來。
“這是史書?”別人史書都寫在竹簡上,怎的就這一卷特別裝逼?這綢布摸著手感真是好,一看就不是凡品。
“是太宗的手記。”楊十一驚喜道,“太宗一朝的東西怎會放在這個書架上!”
史館的書籍都是按照編年排列,他不曾想過太宗一朝的東西會出現在武皇的書架上。
他連忙湊過去,想要看看太宗到底寫了些什么東西。隋太宗在這個年代是個神奇的存在,他在位五十余年,創(chuàng)下多少豐功偉績,關于他幼時神人入夢,崩時仙鶴悲鳴的故事,估計全國的小朋友們睡前都聽過。獨孤皎皎也是極為好奇,楊廣在她所知的歷史里頭是讓隋朝二世而亡的罪魁禍首,可是這邊的楊廣卻開創(chuàng)了貞觀之治,怎么想怎么魔幻,楊廣一開始走歷史線走得好好的,當然也巧妙地規(guī)避了二世亡國之禍事,但后期怎么突然就貞觀了呢,像是被李世民附體了一樣。
一想到這個朝代,弘農李家李淵的二兒子李世民……好像壓根兒就沒有出生?李建成李元霸李元吉倒是都存在著,亦是當年楊廣手下大將,三征高句麗就有他們的功勞。如今李家在朝中也是枝繁葉茂著。
奇了怪了,這隋太宗像是李世民和楊廣的綜合體似的。
誰知道書架后頭突然傳出一個聲音:“郎君是在找什么典籍?”
昏暗的書架后頭看不清人影,那聲音甫一響起來,穿過史館的落滿塵土的空氣,帶著讓人心悸的回音。
獨孤皎皎嚇得打了個突突,手忙腳亂地把撤出來一般的綢布塞進了竹筒,一邊顫聲問道:“什么人!”
楊十一也是嚇了一跳,他上來的時候看過二樓應該沒有人,這人是何時出現的,他們竟然都沒有發(fā)現。
書架后頭的人慢慢現身,一張臉在昏黃的館內籠在陰影中看不真切,卻能讓人清晰地察覺到此人的臉色青白,被楊十一手中幽暗燭火一照,越發(fā)顯得形容如同鬼魅一般。
獨孤皎皎把那竹筒藏在了身后,才抬起頭來鼓足勇氣問他:“你誰啊?”
她瞇著眼瞧清楚了對方穿著的衣服,雖然光線不好看不清顏色,光憑著圓領上的紋飾,她猜測應該不是什么高階的大官,要么就也是來查書的國子監(jiān)教員,要么就是樓下修史的史官。看著一張臉一副病弱模樣,估計就是個常年苦讀不出門曬太陽的書呆子吧。
那人扶著書架,笑著說:“下官是太史局書令史李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