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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皎皎聽著溫見庭深入淺出地講著《淮南子》,心中直感慨大師身邊宜聆教,這個溫見庭果然是個有才的,要不是出身寒門,估計早就國子監祭酒了,不至于現在還是個助教。但是轉念一想自己也是壓迫這溫見庭的貴族出身,只能輕輕笑了一下。
溫見庭閉著眼睛搖頭晃腦地講書,看不見獨孤皎皎細微的表情,但是楊十一卻把那笑容刻在了眼里,心中一陣顫動。
溫見庭講《淮南子》講的意猶未盡,終于到了下課的時間,他都沒有察覺,直到聽見有人在敲門,才恍然驚覺,收了書道:“明天繼續。”然后起身離去。
云中移開書房的門,低頭送別了溫助教,正想黑著臉去叫獨孤照出來,抬頭瞧見的卻是獨孤皎皎。
云中往后退了一步,臉上表情變化多端,半晌才幽幽地說:“皎皎怎么是你?”
獨孤皎皎甩了甩手,無奈說:“小混蛋翹課了,便宜我蹭了一節淮南子。”她揪了揪自己的衣服,又問云中,“怎么樣,為了賠禮道歉,最正式的衣服都穿出來了。”
她平時總不愛穿襦裙,嫌煩,天天穿著騎裝,今日當真是好好打扮了一番,云中撇過臉去,說,“你倒是比那個小混蛋來讓我省心。”他瞧了一眼楊十一,問道:“殿下不會怪罪吧?”
獨孤皎皎倒是直接幫楊十一回答了:“殿下當然不會怪罪啦!”說著攬起了云中的手,又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們便回家吧!”
楊十一面上沒有表情,心里頭卻一陣的翻江倒海。瞧著獨孤皎皎親昵地抱起云中的手,他竟然隱隱約約嫉妒起來,可轉念一想云中是她的兄長,這種嫉妒實在是太過于荒唐。
獨孤皎皎已經收拾好了書和筆,突然想到了什么,問道:“侍讀是不是要把殿下送回宮去才能走啊?”
云中說:“反正愷已經被趙德儀派來的人接走了,也沒我什么事情。”他目光轉向楊十一,仿佛在詢問他為什么沒有立政殿的宮人來接。楊十一有些面紅耳熱,自己在立政殿這么個尷尬的地位,實在是不敢奢望能有人來接他。獨孤皎皎瞧見他表情,便放下了已經拎在手里的書袋子,說:“我還是送殿下回去吧。”
云中翻了一個白眼,“立政殿的人都認識你和照,你在弘文館可以糊弄過去,在立政殿可糊弄不過去。難道還要跟皇后說,照逃學了你來替他賠禮道歉?”
楊十一立刻爬起來說:“我自己回去也可以的,或者一會兒等四哥一起走。”但他又有些后悔自己說這樣的話,豈不是在趕走獨孤皎皎?
獨孤皎皎歪了歪腦袋,果然說:“那好吧我就和中哥先……”
“那個!”楊十一未等她的“先走了”說出口,腦子一熱兩個字沖了出來。
“什么?”她皺了皺眉,靜候他的下文。
楊十一搜腸刮肚半晌,自己本來就不知道有什么理由可以攔住她,想了半天,眼看著一旁云中有點不耐煩了,才終于福至心臨:“那天……那個人日宴那天我瞧見宇文弘了。”
由頭找到了,下面的話就像是被拽住了線頭的毛衣,嘩啦啦傾瀉出來:“我覺著他并不是什么好人,你的小姑……不應該嫁給他的。”
他突然沒頭沒腦地說著這句話,獨孤皎皎倒是摸不清他想做什么了。
他看著獨孤皎皎迷惘的神色,繼續說:“那個,那天我們在平康坊見著的那個崔執戟,人很不錯的。你們應該叫他登門拜訪下獨孤相,說不定獨孤相也會覺得好的。那個……”他有些語無倫次及起來,“反正,反正就是這樣,我先去找四哥了。”說罷抄起書,繞過兄妹二人竄出門沿著廊下一溜煙地跑了,跑得比上午獨孤七翹課那會兒還要快。他原本就是想讓獨孤皎皎能多留下陪會兒他的,怎的自己就落荒而逃了?一邊跑,他臉一邊熱,一邊羞澀,一邊自責。
云中聽他突然提起崔園,凝眉問道:“怎的,十一殿下怎么知道崔園的事情?”
獨孤皎皎一拍腦袋:“哦差點忘了!那天去平康坊的時候他也在的,也瞧見崔園了!”
云中倒是挺偏袒崔園的,特別是經過了人日宴一事,兄妹倆對宇文弘也有個具體的認識,越發覺得崔園朗潤君子堪為良配。他說:“不過十一殿下說得挺對,得勸崔園去見見大父,我覺得崔園的人品,大父也會喜歡他的。”
獨孤皎皎點頭如啄米,心里卻想著,這個小殿下果然一點都不傻啊。
楊十一跑出了好遠,才發覺袖口里頭那一截珠花,心中又是一陣的自責,剛才提人日宴是想還珠花的,怎么一順嘴就說道崔園頭上去了?他捏著珠花欲哭無淚。算了,不過至少在崔園一事上頭推了一把,若是真能讓他和獨孤宣成就美事,對他也是一個助力。前世蜀王謀反之時,崔園擔任蜀郡司馬,正是他剛正不阿地將蜀王一事抖出,才沒染蜀王篡位成功。雖然當年的代價是賠進了整個獨孤家,但是若是獨孤宣嫁給了崔園,對于前世投靠了蜀王導致獨孤家滿門被滅的獨孤徹來說,也算是一種掣肘吧。
好歹也算辦了件正事。
蘇忠國磨磨蹭蹭地從后頭走上來,小聲道了一句:“殿下?”
瞧殿下一陣風似地跑過來,又靠著墻一邊喘氣一邊對著朵珠花,一會兒笑一會兒哭的,問題殿下是個面癱啊,他這個表情轉換真是怎么看怎么嚇人。楊十一見到蘇忠國來,把珠花一藏,問到:“查到什么了?”
蘇忠國附耳過來,小聲說了一句什么。
楊十一睜大了眼睛,揪住了蘇忠國的領子:“你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