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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溫見庭單給楊十一開了一上午的小灶,午后休息的時候拎著自己的《淮南子》氣哼哼地走了,說過一個時辰再過來檢查功課。
楊十一手里頭就一本《三字經》,看得無聊透頂,又不能露出自己識字來,攤著書撐著下巴。
書房的門被移開了,發出嘩啦的聲響,楊十一轉過頭去,見一個小姑娘穿著干凈的白襪子小步低著頭走進來。
楊十一手中三字經嘩啦一聲掉在地上,這哪里是獨孤七,分明是獨孤六!
獨孤六摸了摸自己頭上的珠花,理了理衣服,看著楊十一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有些惆悵:“小郎今天惹夫子生氣了,又在家里不肯出來,只能我來替他給夫子賠不是。”
“這實在是……有些荒謬。”楊十一撿回了書,端正坐好,他和獨孤七共用一張小桌,墊子都是擺在一起的,獨孤皎皎把腿盤好,把布袋子里頭的書拿出來,嘆息了一聲,還是說道:“確實!可他那樣的人怎么可能不惹夫子生氣?!”
說著摸了摸書桌,復又嘆息道:“他怎么能這樣呢,這么好的機會不珍惜……”
楊十一心道,我寧愿是你來這里。可這話萬分不敢說。
獨孤皎皎往他身邊坐了坐,揪了揪自己的發髻,又問:“你們夫子應該不會遷怒我吧?”
楊十一搖了搖頭。她是來替小郎道歉的?溫見庭到底是老學究,應該不會對個女孩子怎么樣的吧?
獨孤皎皎高興起來:“那真是太好了……唉也不知道為什么我阿耶那么偏袒他,這種事情云中又不肯來做,竟然是讓我來!還說什么乘機可以請教下夫子,簡直是在開玩笑!”
楊十一點點頭,手下卻把書推了過去。
書的封面上寫了一個小小的“暾”。
他覺得自己仿佛是獻寶一樣的心情,把書推到了獨孤皎皎的面前,心里頭渴望她能看一眼書上他的名字,這字筆畫多,他這具身體年紀太小,筆力不足,寫成這樣已經很勉強了。他刻意把名字寫在了封面《三字經》三個字的下頭,好讓獨孤皎皎一眼就能看到。
獨孤皎皎卻把書退給他,把自己帶的《三字經》拿出來,說,“這書是弘文館的吧?我還得還給夫子。”
楊十一突然有些想笑他自己的幼稚。大約獨孤皎皎這個年紀還沒讀過《東君》,自然不曉得他新得的名字同她的名字出自同一篇,而且或許她連這個字都不認得。他上輩子都活了二十三歲了,如今看見她還是抑制不住自己一顆亂跳的心,什么蠢事都能做得出來。
獨孤皎皎覺得盤腿坐著不舒服,又換了個姿勢,撐著下巴翻著書說:“小郎真是煩死了,死活不肯來念書,阿耶聽他背了一段《淮南子》,竟然高興得不得了,說他不念就不念了。可皇后這里怎么交代?”她兩條腿一伸,穿著白襪的腳丫子就從桌子底下探了出去,亂晃著,卻又高興道,“你們夫子真的那么無趣?”
獨孤皎皎覺得自己像是貧困山區里打工供弟弟念書的苦命姐姐一樣。她把臉在桌上滾了滾,側著腦袋對一旁正襟危坐的楊十一說:“你得替我說點好話!”
還用她說,楊十一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全都拿出來給她,他慌忙點頭。
門又被移開了,溫見庭進來,瞧見慌亂地把兩條腿收起來端坐好的獨孤皎皎,竟然是一愣。
可看了獨孤皎皎的臉,他便立刻反應過來了:“你是小郎的姐姐?”
獨孤皎皎連忙爬出來,撲通跪倒在溫見庭面前,朗聲說:“小郎上午沒有尊敬師長擾亂正常教學秩序,實在有錯,我身為他的長姐,管束不力請先生懲罰!”說著乖乖伸出了手來,竟然是主動想要挨戒尺。
楊十一嚇了一跳,上午撒潑攪亂的又不是她,她替獨孤七來道歉不說,還得替他吃板子?
溫見庭也是一臉見了鬼的神情,竟然忘記掏出戒尺,只是不咸不淡說道:“這……犯錯的又不是你,只要小郎知錯能改,為師也不會多加責罰,小郎為何不親自來?”
獨孤皎皎心里頭翻了一個白眼,想起現在在家里顧自撒歡兒的獨孤照,卻硬是得擠出兩分悲戚來:“小郎已經被阿耶責罰了,現在傷得下不來床……”
她早就打探好了,知道溫見庭是刀子嘴豆腐心啦,怎么可能會打她。況且聽到小郎已經受到了懲罰,溫見庭也消氣了:“既然如此便罷,望他能接受這個教訓,下次不要再犯!”
這事情就這么揭過去了。獨孤皎皎完成了任務,卻似乎有些不想走的意思,端端正正挺直了脊背坐在一側,沒有靠近書桌,似乎卻是擺出了一副想給楊十一紅|袖添|香的姿態。
溫見庭狐疑看了她一眼。
獨孤皎皎粲然一笑:“小郎不能來服侍殿下,便由我盡責吧。”說著還裝模作樣地幫楊十一磨起墨來。
溫見庭只是嘆息了一身,沒有阻止,似乎很是心疼這個早熟懂事的小姑娘。他坐下來問楊十一:“你想聽淮南子還是三字經?”
楊十一乖巧回答:“淮南子。”溫見庭便攤開來書,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