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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四皇子楊晙畢竟是在立政殿里嬌養長大,將養了數日,立刻緩了過來,楊三便興沖沖地來找他打馬球。
千秋節的馬球比賽,楊四因為落水就沒有參加,楊三自負宮里頭也就他的球技能和自己對抗,少了他的比賽就剩下楊三在吊打對方,實在是無趣得很,因此他一好,楊三就過來要把千秋節沒打成的比賽再打一遍。
楊三打毬還想叫上獨孤容與。他原來在宮里第一次見到獨孤容與,就覺得此人皮相絕佳,渾身上下一股子清貴之氣,還以為他是清流世家之子,問了才知道竟然是獨孤相的長孫,楊三的心里一下子就泛起了對他的欽佩之情,后來獨孤容與每次進宮,他都要湊上去打個招呼,死皮賴臉地成了好友。千秋節毬賽的時候,他也想叫獨孤容與一起,可是他硬是不肯參加。
楊三心想,千秋節毬賽是在百官面前舉行的,獨孤容與的性子可能是不想在長安城里出風頭,不過這次他就叫幾個親衛和皇子打毬,算是私下里的切磋,獨孤容與總不能拒絕吧?但是想起他冷清的面容,楊三還是決定通過楊四去邀請。
他就對楊四說:“不如你就去和獨孤大郎說一聲,讓他一起來吧?”
楊四也知道三哥對大表哥特別上心,他也知道大表哥看上去瘦瘦弱弱,毬技卻是出神入化,十三歲就能縱橫洛陽,和他打毬一定爽翻天,就也不推諉,當即遣了立政殿的黃門去獨孤家里傳信。
特許留在立政殿里養病的楊十一當然也得邀請,他不會騎馬,年紀也沒到可以打馬球的時候,但是楊三曾經信誓旦旦保證要和楊四一塊兒教他打馬球。楊三就問楊十一:“要不要去看哥哥們打毬?”
楊十一點點頭,在立政殿里的食物比掖庭不知道好了多少,他養了幾天整個臉都白嫩了起來,一雙眼睛也就沒顯得大得可怕,黑白分明的眼睛反而更加呆萌了。楊三簡直要愛死這個弟弟,一身的洪荒之力壓制不住,又要伸手捏他的臉。
楊十一仰頭問他:“獨孤小郎來不來?”
他問獨孤七,其實是為了獨孤皎皎,他知道這對雙生子從來形影不離。上輩子他沒見過獨孤皎皎幾面,可她那張臉從太液池邊一見就深深刻入他的心里。他是冷宮皇子,她卻是皇后侄女,前世他知道自己對她只能是肖想,可這輩子重來一遍……總能多見上幾面吧。
楊三渾身一震,那個萌冠長安城的獨孤小郎!對!必須把他叫來!
楊三眼里頭冒出了嗷嗷的綠光,轉頭又對楊四說:“十一弟說的很有道理,去把獨孤小郎也叫來,他……他同十一弟年歲相仿,讓他來陪十一弟是最好不過了!獨孤小郎會打馬球么?咱們也可以教他!”想到獨孤小郎和十一弟站在一起,一動一靜,圍著他喊哥哥,楊三激動得耳朵里都要噴出煙來。
楊十一抬著一雙澄澈的眼睛看他,心里卻想的是,這個腦回路清奇的弟控長兄,對楊四和他絕對下不了手。
立政殿派人來找獨孤七,獨孤七當然要去。他出入太極宮就像是自家后院一樣頻繁,一場馬球比賽下來又能調戲不少皇子,特別是那個三殿下,懷里時刻揣著一堆的糖,又超級好騙,為什么不去?他一骨碌從毛氈毯子上爬起來,又問獨孤皎皎:“姐姐走不走?”
雖然傳話的黃門沒明確說一起邀請獨孤六娘,但是這對雙生子幾乎快成連體嬰了,七郎去,六娘當然是要打包帶走的。反正他倆才六歲,還沒到分性別的年紀,黃門對他一視同仁。獨孤容與知道打馬球肯定是楊三的主意,本來是想推諉的,可是兩個弟妹看著一副雀躍模樣,他身為長兄就算不去打馬球肯定也得跟著一道入宮盯著,否則又出了千秋節一樣的事情怎好?他也就應承下了。
也在一旁的獨孤宣想到了什么,對皎皎說:“十一殿下也在?你是不是要送點禮物過去,畢竟上回是他救了你?!?
獨孤皎皎心想,明明是她救了他!
可是當時是自己選擇隱瞞真相的,何況若不是楊十一及時警醒,他們也不會發現楊四郎已經沉在水里頭了。他確實救了楊四的命。
她問小姑:“送什么好,現在十一殿下住在立政殿里頭,皇后姑媽應該不會短了他什么吧?”
獨孤宣:“小孩子想那么多干什么,你覺得喜歡送什么就送吧,重要的是心意。”
說了等于沒說。獨孤皎皎又去問傳話的黃門楊十一喜歡什么,那個黃門哪里知道,十一殿下住在立政殿才幾天,平時也悶聲不響的,從未顯露出對什么東西的特別喜愛來,穩重得不像是個小孩子。
她抱著腦袋思索了一會兒,決定回房間進門隨手挑一個什么東西送了算了,反正,“重要的是心意?!?
獨孤宣笑眼瞇瞇地把侄子侄女送出府,轉頭又回去當自己的大蘑菇。
進大明宮的車里頭,獨孤容與面色并不是很歡快。他已經十五歲了,自然知道該和誰親厚,和誰疏離,三殿下是武惠妃的兒子,又是長子,雖然現在宮里頭一派祥和,可武惠妃和獨孤皇后地位擺在那里,將來一定會成為水火不容之勢。他第一次見三殿下的時候就不太愿意搭理他,想同這個武惠妃的兒子劃清界限,可是三殿下卻是個越挫越勇性子,他越不搭理,他卻黏糊得越緊,如同一塊狗皮膏藥一般。身為臣子,總不好公然對殿下表示敵意,可千秋節又出了那樣的事情……
獨孤七最是坐不住的調皮性子,已經爬到大哥身上對他上下其手了,大哥也只是抱著他任由他放肆。
獨孤皎皎瞧著大哥滿臉心事的樣子,用大腳趾也能猜到他想的肯定是千秋節的事情。他們姐弟兩個太極宮立政殿是沒少去,可是大明宮也就千秋節去過一次,結果就出了那樣的事情。四皇子遭到謀害,大家的第一反應當然是去懷疑三殿下和武惠妃,因為四皇子一死,獲利最多的還能有誰?
掖庭里的小殿下,當時聽到三皇子的時候,眼神也極為不對勁,這孩子懷里揣著心事呢。
不過現在獨孤皎皎六歲小孩子的身體,也不好表現得太過老成,便扯著獨孤容與問他:“容哥,你是不是不喜歡三殿下?。俊?
容與不解,他只是不想同三殿下深交而已,怎能不喜得很明顯?
“并沒有,只是不太愛打馬球罷了?!?
這謊話扯得太有失獨孤家的水準,之前住在洛陽的時候,誰不知道獨孤家大郎是東都毬場小王子???那幫清流權貴家的公子沒一個能打得過他的。人人都道獨孤大郎長得一副文文弱弱的樣子,上了毬場簡直就能變成閻王,誰都攔不住他進球。到了長安倒好,反而沒打幾次毬了。獨孤皎皎是猜他入了皇城就不想太過高調,但說他不喜歡打馬球,真把她當七歲小孩哄啊。
她哼了一聲。
馬車穩穩當當地停在了大明宮,黃門抱著獨孤家姐弟下來,恭謹地領去了含光殿毬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