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樵山的山洞中,包文正披著被褥坐在冰冷的床榻之上,望著石洞中的尋常物件,這孤寂的樵山和宛若實質的空氣,壓的包文正幾乎無法喘息。
石洞有三丈開外,與包文正自家的書房是一般的大小。山洞里物件不多,顯得分外的空曠。座下這床榻本是樵山上的石塊堆成,上面鋪了厚厚的一層茅草,山洞的邊緣處堆放了些許干柴,缸中也備下了旬月的吃食,山洞頂上懸掛著風干的鹿肉,床榻的側面擺放著兩把強弓,箭囊中也有十余枚羽箭。
北風從山洞外呼嘯而過,洞中倒也不甚寒冷,然而包文正心中的寒意卻如水凝冰般徹骨。
沉默了良久,包文正長長的嘆息了一聲,雖然心中對于父親大人的安危甚為掛懷,但是此刻遠在百里之外,還是與此處等候父親大人的消息吧。
包文正起身摸了摸昨日的長袍,觸手之間仍是潮濕一片,許是樵山山頂苦寒陰冷的緣故,若是不起火烘烤,估摸著近幾日是不能穿戴了,從昨日攜帶的吃食中勉強生冷的吞咽了幾口,又抓了幾把冰冷刺骨的雪水吞入口中,待雪水在口內融化后咽了下去。
包文正起身小心翼翼的繞開門口的陷阱機關,站在樵山山頂的山洞外四下的張望,眼見樵山方圓一眼望去皆無人煙,距離樵山最近的苦樵村也在三十里開外,又加上此時正是新年之際,想必燃起火堆也無人得見。
包文正在山洞外查看了一周,有野鹿與林間低頭從雪地下翻出野草,聽聞些許輕微的腳步聲立刻四散逃開,遠處有山澗的溪水潺潺聲隱約傳來。
既然有野鹿出沒,想必附近沒有豺狼虎豹,包文正昔日聽父親講過當年打獵時候的事情,當日聽聞只覺得新奇,今日竟有了用處。
包文正與山洞中打開了火折子,不多時點燃了一小堆干柴,溫暖的火焰燃燒開來,木柴發出清脆的響聲,將酒囊中的酒水與火堆上片刻,趁熱喝下了幾口,一頓暖意自小腹中燃燒,不多時渾身發了一身的大汗。
“事已至此,多思無益。”包文正擦拭去額頭的汗水,昨夜策馬狂奔之下,頭上的葛巾已然是不知去向,任由已然打結的發髻垂下。
包文正將酒水小心的倒回了酒囊之中,這些時日全靠這酒水驅寒了。
“樵山之上,豺狼虎豹出沒,唯有依仗這強弓利劍了!”包文正抬眼望著山洞中的兩張強弓,上前取下了一把,試著拉開弓弦頓覺得異常吃力,沒有扳指兒護住指端,頓覺得火辣辣的一片。
愣神間,回想起呂三娘與灰狼山騰空而起,一掌便擊斃了野熊的颯爽英姿,收斂了心中的思念,包文正將生存的希望寄托在這本基礎練氣訣上,凝神摒棄了心中的雜念,催動氣海中的氣息流轉于經脈之中。
興許是昨夜經歷了劫難,又有了策馬狂奔百里的遭遇,此時包文正催動氣海中的氣息,頓時覺得氣息清晰可辨,如臂使指般的按照心念的驅使。
包文正艱難的搬運著氣息的在第一條經脈中運行,自氣海涌入經脈,又從經脈中歸納與氣海之中,如此搬運了數遍之后,漸覺得經脈發脹有些刺痛,這才收斂了功法。
基礎練氣訣共記載了十三條經脈的氣息運轉,氣海內的氣息能自由穿梭于十三條經脈,第一重的功法邊算練成,第二重則是氣息往來十三條經脈形成四十九次搬運,第三重則是達到九九八十一次搬運,待氣海內的氣息能夠與起臥行走間自行運轉,基礎練氣訣便算是達到了大成的境界。
星轉宿移,已經是七八天過去了。
包文正與山洞之中也漸覺難耐,基礎練氣訣再無進展,而近日的胃口大開,食欲更是接踵而來,山洞中的干柴已經與昨日燒盡,風干的鹿肉和吃食已經是不足以維持明日之用,無奈之下唯有手持強弓,背負著箭囊走出了洞外。
北風與樵山山頂上掠過,林木在呼嘯的寒風中發出嘩嘩的聲響,包文正按照父親昔日講解打獵時須得小心勘察,不時的留神左右和身后的動靜,腳步輕微的朝前些日子得見野鹿的樹林走去。
林中寂靜無聲,也不見有野鹿出沒的蹤跡,寒冬臘月的季節倒也沒有蛇蟲鼠蟻的騷擾,包文正尋了下風頭的一處角落,有高聳的巖石盡數遮掩住了身形,蹲在地上等候著野鹿在此前來覓食。
等候了許久,眼見日頭漸漸西落,天色越來越昏暗,靜靜在巖石后等候了幾個時辰的包文正聞聽遠處依稀傳來狼群的嘯聲,心知不能再停留在此處了,便要起身回轉山洞,卻依稀間看到一頭雄鹿頭上頂著如樹枝般的鹿角,四下張望后低頭翻起了地上的積雪,尋著雪下的野草正在進食。
包文正測算了一下距離,心知按照自己的臂力過于勉強,于是躡手躡腳的伏低了身軀,手腳并用的朝雄鹿的方向爬了過去,冰冷的雪地上一陣陣刺骨的寒意襲來,又爬行了約五六丈的距離,包文正與樹后慢慢的爬起,將已經有些麻木的雙手放在衣襟之內,待雙手漸漸恢復了知覺,抽出一支弓矢放與強弓之上,強忍住手指強拉弓弦傳來的劇痛,凝神瞄準雄鹿的頸,漸漸的風聲似乎小了,心跳聲如雷似鼓的清晰可聞。
“嗖!”
弓矢如一道烏光離弦而去,只見雄鹿發出一聲悲鳴,弓矢已經射入了雄鹿的頸上,血液從弓矢沒入之處燙落下來,雄鹿四腿發軟強自奔走幾步,便重重的摔倒在了雪地上,不斷的掙扎著要站起奔跑,卻見掙扎越來越微弱,嘴中不時發出低微的鳴叫之聲,而后漸不可聞。
包文正將強弓背與身后,朝雄鹿快步走了過去。
黃色的皮毛上有白色的斑點散布于背上,身軀寬闊而四肢纖細,雄鹿倒在血泊之中四足輕輕的顫抖著,濃郁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隨著風向傳向了遠方,不多時就有狼群的嘯聲漫山遍野的響起。
包文正心中略微吃緊,上前試著想將雄鹿扛起,但是力有未逮,于是拖起雄鹿奮力朝山洞這便走去,雄鹿的血液隨著包文正的拖拽,在樹林和山洞留下了一道痕跡。
到了洞前,如何將雄鹿拖入山洞之中又成了難事。
山洞前的機關陷阱其實是一個虛掩的深坑,用薄薄的竹枝做為支撐,竹枝上則是沙土與野草,看上去毫無異樣,其下足有一丈來寬半丈來高的深坑下面埋藏著約手臂粗細的山竹,一端用柴刀邪劈之后異常的鋒利,便是十來只野狼同時涌入洞中,也必然在這機關陷阱下斃命。
機關陷阱是萬萬不能破壞的,這斃命的雄鹿則是需要拖進洞中當做吃食的,這一時之間包文正也著實費了思量。
思索再三,包文正躡手躡腳的踏著機關陷阱的邊緣進入山洞,將洞中的柴刀插在了腰間,再次拖起雄鹿找了個下風口的地方,趁著星夜的點點光芒,用柴刀挖了一個淺坑,將雄鹿頭顱割破,血液順著雄鹿的頸緩緩的流入了坑中,又將雄鹿的肚皮刨開,將一干內臟盡數丟與坑中,又用挖出的砂礫與泥土將淺坑埋上,背著分量大為減輕的雄鹿,吃力的回轉到了山洞之內。
此刻的山洞中彌漫著血腥的味道,就連包文正自身處理雄鹿的時候也是血跡斑斑,取出了雪水將自身清潔一番,吃了一些干糧便盤膝坐在床榻之上,五心向天繼續修行基礎練氣訣。
弓箭便放在身邊,今日殺了雄鹿路上沾染了血跡,又與洞外將雄鹿的血和內臟掩埋的不深,這些血腥的味道倘若引來了樵山的野獸,雖然有洞外的陷阱作為屏障,但是包文正心中仍是不安。
夜漸漸的深了,包文正修煉了幾遍基礎練氣訣后,氣息還是在第一條經脈中緩緩流動,而腹中更覺得饑餓難耐,起身準備將干糧拿出一些果腹,卻又謹慎的趴在山洞中朝外望去,四周并無異常,樵山的山頂之上已然是孤寂一片,北風呼嘯著掠過,除此之外倒是并無其他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