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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讓黃小毛給訓了個狗血噴頭,倒也不冤。
更吃驚的人,還是秦望舒。
這樣的采訪,是完全用不著她來的,但她忍不住想來看看圣林,順便給圣林送點東西,更想借機看看,沈紫衣的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么藥。
她憑直覺感到:沈紫衣突然給不相干的看守所捐書,一定與圣林有關。沈紫衣今天的表現,一下子改變了她以前對沈紫衣的觀感。
講話看似另類,其實在情在理,又令人耳目一新。
從頭至尾,僅僅抓住了聽眾的注意力,吊足了胃口。
先抑后揚,起轉承合,時而魚翔淺底,時而飛龍在天,既思路開闊,又邏輯嚴密。
尤其是對整個場面的掌控能力,更是老道穩辣,頗顯王霸之氣。
看來,沈家把她放在興陽,獨立掌握幾省大局,絕非孟浪之舉。
以前只把她看做一個商人,看來真是有些輕視她了。如果讓他跟自己在圣林面前競爭,還真沒有什么必勝的把握。
我怎么了胡思亂想些什么,誰又跟她爭圣林了,一個坐大牢的混蛋,難道還成了寶兒了?
只是奇怪,圣林不是關在這里嗎,怎么沒見到他呢?
秦望舒不禁臉上有些發熱,心虛地四下望了一圈兒,見除了幾個在押人員偷偷看自己外,并沒有其他人注意自己,才算放了心。
其實,她錯了。沈紫衣從今天第一眼見到她起,就特別注意她了。
主持人雖然也是記者,但以她在臺里的地位,這樣一個小小的捐款儀式,是完全不用她來出馬的。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秦望舒假公濟私,搭我的便車,來看圣林的。
這個騷蹄子,果真和圣林有一腿,還死不承認。如今還到我的碗里來搶食兒。
只是圣林如今這個樣子,你又能改變什么呢?除非你放下身段兒,委身于那些掌握圣林命運的人,將她們睡個遍。
只是圣林得罪的人太多,你又怎么能一一擺平,扭轉乾坤呢?
今天怎么沒見圣林出現呢?以前總是一副威風臭屁的樣子,今天成了落水狗,我倒是要看看,你還怎么跟我威風?
儀式結束后,是參觀。先是食堂,之后是接見室,閱覽室,提審室……,最后是監舍。
各個監舍的內務衛生無可挑剔,窗戶已經不知道擦了多少遍,一塵不染。
行李疊放的整齊程度,與軍營里不相上下。牙具規格統一,顏色一致,整齊地擺成一線。
就連毛巾也都疊成整整齊齊的方塊,擺成一線。盡管這樣毛巾會捂出一股怪味,但為了美觀,秩序,和看守所的管理水平,也顧不上這些了。
有來賓參觀或者大人物視察時,所有號內人員,無論什么時間,都要自動坐板兒。
所謂“坐板兒”,即全號人員端坐在鋪板上,排成若干排,前后左右對齊,盤腿、雙手虛握置于膝上,挺胸抬頭,目視前方。
坐板兒的目的,官方的解釋是:反省,即反思自己的犯罪原因和思想根源,主動交代問題,認罪伏法。
如果設計這個制度的目的真的如此的話,那么,可以說,這個設計已經失敗了。
況且,真要反省的話,站著,蹲著,甚至躺著,就不能反省了嗎?
但坐板兒又確實是有效的。
其效力,主要體現在:通過坐板兒,可以有效地控制在押人員的行動,維護秩序,養成服從的習慣,甚至是一種體罰。
一個人在非睡眠狀態下,保持一個并不舒服的姿勢不動,全身關節、肌肉處于緊張狀態,用不了幾分鐘,就會非常難受。
許多看守所里的牢頭,就是靠坐板體罰而非直接的暴力攻擊,來達到馴服其他人的目的。
這種手段,號內的行話叫“軟拿”,意即用軟招把你拿下。
“軟拿”之所以能夠成功,根子在于,這種坐板兒姿勢,是看守所規定的標準。
按照這個標準,幾乎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如果不換腿,不彎腰,或者是身體的其他部位不動一動,沒有人能堅持多久。
大多數時候,對坐板兒姿勢的標準掌握的不是很嚴格,但是,如果遇到一個牢頭為了故意刁難一個人,他就可以要求你嚴格執行這個標準。
如果你反抗,他就可以報告警察,說你不服從管理,遇到這種情況,即使明知是故意刁難,警察也會站在牢頭一方,處罰敢于反抗者。
參觀隊伍走到301監室,王所長喊了一句:301!
陸煙客立即站起,立正,大聲喊出規定的套話。
“報告所長,301監室在押人員24人,現正在反省,請所長指示!”
“繼續反省。”王所長指示道。
“是,全體都有,繼續反省。”
陸煙客回答后坐下,301全體人員又一次挺了一下本已經挺直的身子。
這套語言和程序,是看守所的規定動作,不知道排演了多少遍,已經成為一套固定程序。
沈紫衣對這一套很不以為然,她從小就生長在商家,畢業后就進入公司,這些年一直在商場上打拼,對官場上形形**的內幕,有著深入的了解。
對于看守所這類花樣,自然一眼就看出,是表面文章。
但她是客人,也不好說什么。如果隨便評價,言語上有些什么不適,反倒傷了和氣,破壞了今天的氣氛。
正準備繼續前行,她的眼睛猛然一亮,終于發現了此行的目標——圣林。
“最后一排左數第二個人,好像有些面熟,他是誰?”
她強作鎮靜,問王所長。
王所長喊一聲:“圣林”。
“到!報告所長,我是301監室被告人圣林,請所長指示!”
圣林聞聲而起,腳鐐拖在鋪板上,嘩啦啦直響,因久坐腿麻,起身時還歪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直了。
“坐下,繼續反省。”
“是!”
圣林坐下,眼光與沈紫衣對了一下,又與秦望舒對了一下,神色似乎有些吃驚,但很快將目光轉向空中,空洞而冷漠。
“這個傻小子體格不錯,我看著怎么像個海盜似的。”
跟著人群參觀的沈紫衣的司機湊到門前,漫不經心地說道。
圣林突然將眼光轉過來,眼神一下子精光四射,盯著司機,但他很快就將眼光移開了。
他認出來了,此人正是凡奇。
凡奇從米國回來了,必是為自己而來,也必是有備而來。
看來,自己確實應該開始行動了。
圣林又將眼光移向空中,恢復了空洞而冷漠的神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