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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天集團向興陽市看守所贈送10萬元圖書儀式,于1月20日在看守所院內停車場舉行。
盛天集團董事長沈紫衣,主管銷售和公關的焦副總經理,秘書琴姐和一名司機前來參加儀式。
當然,司機是沒有資格上臺的,也自然沒有什么人會去關注他。
沈紫衣、焦副總、市警察局局長馮四海、宋副局長、監管支隊支隊長、律政司駐看守所律政官、看守所王所長在主席臺上就坐。
市廣播電視臺、興陽日報、興陽晚報、市政廳網站、警察局網站等媒體前來采訪。
臺下的人,除了看守的管教和臨時從保安部隊借來的戰士,就是在押人員了。
他們都是從各個監室里,按照案情較輕、認罪表現較好、思想情緒比較穩定的標準,精心挑選出來的。
沒有剃光頭,沒有留胡須,沒有穿囚服,也沒有穿帶有“興看”(興陽看守所)字樣的馬甲。
如果不做特意說明,沒有人會從照片或畫面上知道,他們就是關在看守所里的,正等待法律制裁的人。
捐贈儀式由宋副局長主持,首先由馮四海代表受贈方講話。
馮四海的講話四平八穩甚至老套刻板,這是警察局公關部筆桿子們的一貫風格。
不外乎感謝沈董事長的支持,希望在押人員反省罪行,認罪服法,積極改造,社會沒有忘記他們,家人在等待著他們,要懂得感恩,爭取早日回歸社會成為有用新人之類。
這些話,在押人員們本就耳熟能詳,幾乎就能夠背下來。
聽了也就聽了,左耳聽,右耳冒,激不起他們的什么興趣。
馮四海也不指望自己講幾句話,就能讓這些在押人員痛痛快快交代自己的罪行,認罪伏法。
因而就講的沒有多少精神頭兒,與平時在警察局開會時,激情四射、神采飛揚的派頭大為不同。
講完后,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馮四海并沒有為掌聲感動。他不會天真地認為,這是那些在押人員發自內心的鼓掌。
作為本市治安的最高行政長官,可以說,臺下這些人都是自己抓進來的,指望著他們會對自己感恩戴德,無異于緣木求魚。
相比之下,沈紫衣的講話,就完全是另一副風格了。
“臺下的朋友們,你們覺得馮局剛才的講話怎么樣?”
沈紫衣拿起話筒,起身離座,踱步來到臺中央,將臺上一干人甩在身后。
“
“我知道你們不敢說。就是說,你們也只會說,講得對,講得好。但是,你們知道我是怎么認為的嗎?他們不是我的上司,所以,我敢講真話。我告訴你們,在我看來,馮局講的雖然對,但是,講的并不算好。”
臺上臺下都是一愣。
如此直接了當地說主人講的不好,這還真是新鮮事兒。
就算是這次你出了錢,是不是也該客氣點兒啊?這不是打主人的臉嗎?
沈紫衣卻像沒事兒似的,繼續往下講。
“說他講得對,是因為他說的大道理是對的。說他講的不好,是因為他的話,并沒有講到你的心里去。”
“如果我此時和你們一樣坐在臺下,我也不愿意聽一個什么局長講大道理,而寧愿聽一個像我這樣的美女來跟你們交流。”
“我知道,你們都是觸犯刑律的人,你們既然有膽量犯法,那么,現在,有沒有膽量承認我說的是對的呢?好,現在我來問,你們來答。請你們大聲地回答我,我說的,到底對不對?”
“對!”
臺下幾十張嘴異口同聲。
以電視臺記者身份來采訪的秦望舒,見沈紫衣幾句話,就完成了與臺下的互動,不僅暗道:果然有兩下子。
主持儀式的宋副局長覺得沈紫衣離了題,不禁向馮四海望去,馮四海也有些尷尬。
心道:現在的小丫頭們都怎么了,前有黃小毛,后有趙玉棠,現在又有了沈紫衣,一個個尖嘴利牙,凈給我們難堪。
但此時大庭廣眾之下,來人又是沈家大小姐,心中雖然郁悶,也不便說什么,只有搖頭苦笑。
“那么,你們現在最希望的是什么呢?不是什么認罪伏法,早做新人,回報社會之類的。而是希望遇到幾個愚蠢的警察,讓你們犯下的罪行沒有被發現,或者發現了,也沒什么證據。”
“或者是遇上個糊涂法官,少判幾年。或者干脆就把責任往你們那些同案、尤其是那些現在仍然在逃的同案身上推。”
“說穿了,就是推卸責任,逃避法律的制裁。實在逃不過,就少受懲罰。”
“這樣做,對不對呢?也對也不對。”
“從個人利益角度說,是對的。”
“從道德角度說,是不對的。”
“趨利避害,是人的天性和本能。有人說,人之初,性本善。胡說八道,人之初,人之中,人之終,都是性本惡的。”
“如果人都是善的,要警察干什么?又何必把你們單獨關押起來?如果沒有警察,世界就會亂套。如果沒有你們,警察就會失業。正如老鼠和貓一樣,你們和警察,就是一對天物和天敵,誰也離不開誰,斗來斗去,達到一種平衡。”
“剛才,我說馮局講話講的不好,但是,我承認他講得對。這又是為什么呢?因為我和他身份不同。他如果象我這樣講,是違背他的職業價值的。”
“你不能指望你的敵人和你在一個戰壕里并肩作戰,如果真有那樣的人,他也不是戰友,而是臥底。說實話,我是不太喜歡警察的,反而有些同情你們。”
“但是,如果讓我在警察和你們之間選一個人做朋友的話,我仍然會選擇警察而絕對不會選擇你們。”
“為什么?同樣是趨利避害。正如我做生意,我會盡量規避風險。和你們做朋友,風險太大。”
“為什么這么說呢?因為你們不誠實,不講信用。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誠實信用原則,做人也同樣如此。”
“如果你們誠實,作了案,自己就來自首了,還用警察來抓你們嗎?”
“如果你們誠實信用,自己做了什么,早就承認了,也不用抵賴隱瞞,甚至將責任往別人身上推,更不用托關系找門路請律師求得少判輕判,而是自覺地承擔法律責任了。”
“在我們女人看來,誠實和擔當,是一個男人最重要的品格。很遺憾,在這兩點上,你們做得不合格。且不說誠實,就是在擔當上,做得就不合格。”
“一是你們沒有表現出好漢做事好漢當的勇氣和豪邁。二是你們沒有盡到一個兒子、丈夫、父親的責任,更別提你們一些人口中的所謂義氣了。”
“那種笑傲江湖,豪氣干云的義氣,如今只在小說電影里才有。在現實中,你們早就把義氣當做過時的垃圾,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這樣說,你們可能不服氣。我也清楚,在你們甚至臺上這些警官的眼里,我是個另類。因為在今天這樣的場合,幾乎不會有人像我這樣講話。”
“但我仍然要這樣講。為什么?我不想失去真誠的品質。”
“我從十幾歲就接受西方教育,對西方的法律制度也有些了解。即使在西方,一個犯罪嫌疑人或者被告人或者罪犯的最好選擇,也是與司法機構合作,因為這樣做,能讓他的利益最大化。”
“這也是我今天來這里的目的。我希望這些書能夠起到兩個作用。一是用看書排遣你們在漫長等待中的無聊,因為有事做,會讓人覺得時間過得快一些。”
“二是希望你們通過讀書,引起反思,做出最有利于你們自己的選擇,與警方合作,與律政司方合作,與法庭合作,與獄方合作,而不是一味地采取愚蠢的對抗.”
“因為對抗是需要實力的來保證的。你們想一想,憑借自己單獨個體的力量,跟強大的國家機器對抗,你能有都少勝算?”
“有的時候,一本書能改變一個人的一生。雖然我不指望這些書能夠改變你們所有人,但我仍然天真而執著地認為,哪怕更夠改變你們一個人,就是我的巨大成功。我今天這樣做了,今后仍然會這樣做。謝謝。”
沈紫衣的講話,贏得臺上臺下一片熱烈掌聲,就連馮四海,也認為確實講的比自己高明。
本質上,沈紫衣講的,和自己講的,都是一個意思,甚至沈紫衣講的比自己講的更尖刻。
但人家用的是另一套話語體系,成功地與臺下溝通互動,效果自然好得多。真該讓公關部那些自詡為秀才的人來聽聽,讓他們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這沈家大小姐,趙玉棠,還有這個秦望舒,個個家學淵源,才貌雙全,膽識俱佳,長江后浪推前浪,再過幾年,必是這幫年輕人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