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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雪落風光嫁入霍家的那一日,正是鶯飛草長,楊柳新晴的春日良辰,滿城的初杏桃夭,花瓣紛飛如雪!
那是一場轟動駿都的婚禮,霍家派了流水一般的汽車來迎接新娘,浩浩蕩蕩駛滿駿都的通城馬路,無數的戎裝警衛為迎親隊伍護航,雪落坐在小汽車里悄悄掀了蓋頭瞧,眼中落滿了駿都春日燦爛如錦的陽光!
哄哄鬧鬧地跨了火盆,拜了天地,敬了媳婦茶,老媽子攙著她入了洞房,她端端坐在鋪了龍鳳呈祥毯的西洋彈簧床上,眼睛前是紅蒙蒙的一片,耳邊還隱約聽得到外面吃酒的席上觥籌交錯人聲鼎沸,仿佛是蜜糖泡子在她心里咕嘟咕嘟地煮著,騰起了,炸裂了,都還是蜜糖!
終于是夜了,外面又擺起了叮叮當當的鑼鼓唱腔,滿堂叫好聲響成一片,霍公館里到處都是喧囂熱鬧,只有花園后**的小洋樓,披紅掛彩的新房里安安靜靜,一眾的丫頭老媽子都悄不做聲地退去了,蒙頭的紅紗外人影漸稀,門帶上了,只剩下一個高的影子,一步一步走近,停在她面前不動,似在細細端詳她,龍涎香的柔和香氣隨著陌生的男子氣息撲在她周圍,她的心擂鼓似地響著,雙手緊緊交握起來!
三十萬易軍的年輕統帥,江北十三省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霍展鯤,無數閨閣千金放在心頭的鯤少,現在就站在她面前,已經是她拜過天地的夫君!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就算已經到了這一刻,她仍然疑心是在夢中!
一桿鑲金鑽玉的喜秤抬了起來,輕輕一撩,終于揭了她的紅蓋頭。
她嬌怯怯抬起頭來,面前的新郎一身喜服,眉目溫柔,豐神俊朗,仿佛戲文中走出的偏偏濁世佳公子,她眼中笑意流淌,然而那溫柔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泛在嘴角,她卻忽然覺得不對!
曾經在鐘府她是見過霍展鯤一面的,雖說看得不是特別仔細,可是那統帥大軍的凌厲嚴肅卻是記得清楚,面前這個人與記憶中的面孔七分相似,但是這一身的風輕云淡溫潤靜雅卻跟那感覺截然不同,不由自主地,她喊了一聲:
“展鯤?”
面前的人怔了一怔,也不說話,只做了一個手勢,她陡然便覺得從頭涼到了腳!
他輕輕地擺了擺手。
然后取過早就備在桌上的紙筆,刷刷寫了幾個字遞到她面前。
“我是霍展謙,展鯤的哥哥。”
“霍展謙?誰是霍展謙?你為什么不說話,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訴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一把扯了頭上的珠冠,驚恐地瞪著面前悲戚了目光,卻仍舊一句話不說的男子,只覺得一室的鮮紅明黃已經燃燒起來了,這熊熊烈焰要將她肌膚給燒裂了,卻將她的心越燒越冷!
那人低頭又要寫字,雪落一把掀開了她,陡然撕心裂肺地吼起來:
“你不會說話——你是個啞巴?天啊,天啊,鐘世昌,原來你真的把我賣了!”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開新坑了,呵呵,用了周董新歌的名字呢,只因我實在不會起名,又實在喜歡這個名字,就順便拈來了,嘿嘿!又要開始一個漫長的征程,希望這篇文不會讓大家失望,我會努力的,加油加油!
迷迷糊糊的,似乎還是在鐘府那黑而潮的西屋,她頂撞大娘又被關了進去,鐘師長的鞭子狠狠抽在她身上,怒吼聲幾乎將那屋頂蓋子都揭翻了去:
“鐘雪落,你放聰明點好好學學寶心,看看人家是怎么說話做事的!你要是再敢惹事老子一槍就崩了你!跟你媽一個賤樣,老子看著就煩!”
那是她聽了十九年的聲音,過了十九年的生活——兇神惡煞的父親,橫眉冷眼的大娘,得盡寵愛的妹妹,還有無窮無盡的罵聲,嘲諷聲,譏笑聲,爭吵聲——她以為會那樣過一輩子的,可是這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個月前戛然而止!
乍聞那個消息時她只當玩笑,大娘會給她定什么樣的親事她用腳趾頭也想得到,如果真能和霍展鯤那樣的豪門世家出色人物攀親,大娘怎么會先便宜了她,而不極力促成自己的親生女兒寶心?
那是鐘師長第一次和顏悅色地對她說話:
“雪落啊,不是寶心,這親事已經定了,要嫁入霍家的人不是寶心,是你,鐘雪落!”
她完全呆住了,不敢相信那是真的,是她?她要嫁入霍家?嫁給鯤少?
大名鼎鼎的鯤少,江北十三省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父親病逝后他掌帥印承爵位,不過二十有四便號令三十萬兵馬,邊界與白俄締結和平盟約,內部肅軍紀立軍威,與南方穆軍、西南勐軍幾番交手,初掌大權居然也有乃父之風,運籌帷幄有勇有謀,兩軍對峙并未遜色一星半點,放眼當今天下亂世時局,少年英雄他實屬第一!
這位統帥易軍的鯤少,雪落其實也見過一次。
她爹鐘世昌是十九師的師長,去年鯤少親臨十九師校場視察新兵訓練情況,落腳在鐘家府邸,寶心拉著她偷偷去瞧過一回。
兩排木頭人般齊整的帶槍守衛順溜溜站滿了整個花園走廊,那個被一眾牛高馬大的軍官簇擁前行的青年一身藏青色戎裝,帽徽上是五色五角星,肩章上垂下明黃流蘇,襯得那三顆花的軍銜章銀光錚亮,暗光的牛皮馬靴勒住褲腿,噔噔踩在大理石板上,同樣的一身衣服,穿在鐘師長身上是十足的匪氣霸道,而上了他的身卻是說不出的俊逸挺拔,氣宇軒昂!他的臉往她們藏身的小樹叢后偏了偏,便見那眉角飛揚,這才顯出幾分凌厲之氣來,面孔也是威嚴,一臉統帥大軍的沉穩氣度,卻也是濃眉鳳眼,挺直鼻梁,比他周圍那些粗俗面孔不知英俊了幾千幾百倍,讓人眼睛驀地一亮!
寶心低呼出來:
“姐姐,這位鯤少長得可真好看!”
她沒有答話,卻不知道為什么臉上已經紅了一片!
“這樣出色的男人,又坐擁兵馬手握大權,不知他未來的夫人會是怎樣的絕色女子!
寶心幽幽在嘆,雪落還是沒有吭聲,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個挺拔身影漸漸遠去,心里仿佛揣住了小兔,一個勁兒撲騰得慌!
霍展鯤軍務繁忙,不過在鐘府歇了短短兩日,了解了新兵情況立刻就回了駿都,雪落知道云泥之別,慢慢的也就絕了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