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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哨兵班長
夜不知何時來臨了,從新兵連哨兵的帽檐下,從遠處搖曳的樹影里。
從這一刻起,新兵連哨兵更換了一種姿態,為的是把眼光擦得更亮,把潛藏在身體某處某個部位的警覺細胞,調集到表層,像部隊出發前等待集結令的吹響,隨時聽從調遣的指揮令。
新兵連哨兵很少聽到這樣的集結令,多數時候,他們原班原崗位地站在崗哨上,像夜貓子一樣凝視前方,渾身上下長滿了無數雙眼睛,靜觀四面八方,大到一只鳥兒從頭頂越過,小到一只蚊蠅在空中飛旋,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夜在人們的視線里降臨到世間的一刻,那些忙于開張的夜市正走向繁忙,而在哨兵的眼里,他們此刻看到的正是一種安詳,一份寧靜的代名詞。
人們可以把開張的夜市理解成經濟發達的一道門面,經營的一種策略,城市的一面風景,哨兵看到的,永遠是守候中的這片寧靜,安詳和時下最為流行的熱門歌曲,哨兵最能理解曲中的內涵,曲中的韻味,他們把每一句歌詞,每一個音符都融入腦海,銘記在心。
哨兵每天重復著曲中的含義,樂此不疲,攜永攜久,曲中的詞句重復單調,他們一遍一遍的聆聽,一遍一遍的銘記,每一遍都有不同的閃光點,每一遍都有不同的感觸,如同黃金一樣泛著金子一樣的光澤,如同觸摸到幸運之神一樣流連忘返,頻頻回顧。
哨兵的心就像金子一樣閃亮,每當陽光從東邊騰空而起,照射到哨兵臉上的一瞬,哨兵的心和陽光輝映到一處,如出一轍的輝煌、閃耀。
哨兵感動了,心中響起了重復在心底的曲子,每到這個時候,哨兵看到,這首曲子染上了金色的光芒,浸泡在陽光中,天空飛掠過一群鴿哨,和著哨兵心中金色的曲子,構成了一幅屬于哨兵特有的風景圖畫。
路人試圖研讀這幅圖畫,看清圖畫里面的端倪,結果,路人看到了哨兵眼里真摯流露的微笑,就像初春升起的朝陽,哨兵的真誠毋庸置疑,路人得到的答案毋庸置疑。
路人滿意地走開了,轉眼看地面,他的鞋帶散開了,路人躬下腰,系上散落的鞋帶,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朝著鴿哨飛掠的方向大步而去。
哨兵的眼里流露出一絲缺憾,為路人散落的鞋帶,為生活中,人們不經意流露的瑕疵。
路人不經意的流露,解除了哨兵心里的困乏,哨兵的生涯的確太單調乏味了,路人的每一個細小的動作,都可能成為哨兵的消遣、調味劑,哨兵盡量不去揣摩路人的心思,保持著統一一律的姿態,保持著所看所聽的協調一致,把眼耳鼻口的統一規范到嚴于一律的程度,不留一絲余地給他人,不留一絲余地給自己。
中午時分,太陽攀比著溫度上升到頂空,地表溫度超過了攝氏40度,汗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從哨兵臉頰上流淌下來,像蚯蚓密布的溝壑,縱橫交錯在哨兵的臉上,哨兵自嘲,看戰地方略示意圖,自己的臉譜,此刻正是最佳的標向時期,無需箭頭,垂直朝下的道道溝壑,就是明明白白的標向指向。
在離哨兵不遠處的樹蔭里,一位小女孩接過母親剝好的一枚荔枝,小女孩把荔枝吞到嘴里的瞬間,哨兵感到嗓跟眼滑碌了一下。
小女孩吞下荔枝后,跑到石階旁的花臺上玩耍去了,花臺里布滿了紫色的牽牛花,白色的喇叭花,小女孩一樣摘下一朵,跑到母親跟前,離開藤蔓的花朵,很快萎縮成筒狀圖案,幻化在小女孩的手中。
小女孩有些沮喪,抬頭,看見了哨兵臉上交錯橫流的汗珠,小女孩大聲叫道,媽媽,快來看,哨兵的臉,母親一邊走過來,一邊掏出藍色手絹,想遞給哨兵擦拭掉珠汗,母親到了哨兵身邊,看到紅色警戒線橫跨在哨兵和烈日之間,母親忽然感悟到什么,她的手停在了空中。
母親退離警戒線,回到小女孩身邊,小女孩問母親為何不遞上手絹給武警叔叔,讓他擦拭掉臉上的汗水,母親回答不上來,抬眼看遠方,遠方天宇,正飛掠過一陣鴿群,鴿群灑下片片鴿哨,母親在心里笑了,她覺得,她感悟到的東西,就在那片揮灑下來的鴿哨里。
站在哨兵身邊的一瞬,母親多想為哨兵擦拭掉汗珠,為哨兵整理整理帽檐,扶扶壓在眉宇上的紅五星,或者,干脆替他站守一會崗哨,替他流流臉上的汗珠。
可是,她不能,她不能越過紅色警戒線,她清楚地知道,紅色警戒線如同哨兵頭頂上的帽徽一樣,**神圣不可侵犯。
這一刻,母親又一次讀懂了哨兵,讀懂了哨兵臉上的汗珠,讀懂了哨兵帽徽上神圣、**的紅五星的真正含義,讀懂了哨兵的艱辛與肩上的責任。
夜幕向深處滑去,夜風吹拂著哨兵的臉龐,空氣漸漸冷卻下來,夜闌路燈下,小咬繞成團,縈飛在燈光里,它們有時會離開路燈,飛繞到哨兵跟前,停留在哨兵的臉上,手臂上,這時的哨兵,依然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遠方,什么小咬、蚊吟,統統與己無關,好像它們并非停留在自己的臉上,手臂上,而是停留在一個莫名的地方。
到了下一班崗哨輪換下來,臉上手臂上滿是紅腫的小疙瘩,連哨兵自己都不敢相信,為什么沒有伸手去撓撓臉上、手上的小紅疙瘩,沒有伸手去驅趕停留在臉上,手臂上的小咬、蚊吟。